从一首儿童诗说起(2500字)

发表于:2020.8.10来自:www.fanwen118.com字数:2500 手机看范文

从一首儿童诗说起

湖南省郴州苏仙区教师进修学校

儿童诗作为儿童文学体裁,在小学语文教材里历来占有一席之地,以其与小朋友的天然的适应性,发挥着多方面而强大的教育作用。

《那是山的影》是一首具有童话色彩的儿童诗,作者为关登瀛。由语文出版社教材研究中心编著,经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20xx年初审通过,并由语文出版社出版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一年级《语文》下册选用了这篇作品,作为注音读物放在第七单元“语文乐园”板块(即《语文乐园七》)中,成了小朋友阅读欣赏的材料。据笔者查考,该教科书20xx年1月第一版,20xx年12月第一次印刷,20xx年上期开始为实施新课程的一些地方所选用。《那是山的影》详见教材的120—121页。

《那是山的影》到底是一首什么样的儿童诗呢?原诗共三节,为了方便起见,不妨先照录如下:

一山好风景

映入小河中。

稻子黄,

果子红,

莲花粉,

柿子青。

没有心眼的傻小鸭,

一头扎水中。

想看看莲花几个瓣,

想问问柿子啥时红,

想数数高粱多少粒,

想掂掂谷穗有多重。

傻小鸭扑了一个空,

迷瞪迷瞪眨眼睛。

鸭妈妈过来忙说道:

“那是山的影。”

初一读,直觉这诗不错。它诗意盎然,童趣十足,描绘出了丰饶的山野好风景,能增长孩子们有关乡村的知识,陶冶他们热爱自然的情操。此文本作为语文新课程资源,应该不错。然而要是往细里去考察全诗的形式与内容,作深长思之,却不能不令人摇头、皱眉,觉得有商议的必要。

先单看诗的第一节。第四句是“果子红”,第五句为“柿子青”,两句无论如何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显然,“果子”与“柿子”不在同一个概念层次上,“果子”是上位概念(属概念),“柿子”是下位概念(种概念),二者是真包含关系,不能并排而立同席而坐。前既言“果子红”,后再言“柿子青”,这其中犯了一种低级逻辑错误。不仅如此,严格说来,“果子”与“莲花”、“稻子”也是不能随意并排的。小鸭没有心眼,作者不知何因,一时也缺了心眼。

其实,单看第一节中的这一问题,是不难解决的。将“果子”这一具有抽象性的上位概念,改为具体的某一种果子就行了。变“果子红”为“桔子红”、“桃子红”、“杏子红”??庶几可通。

接下来将一、二两节诗综合起来看吧。第一节列出了四样物产(姑且如此说),

第二节也列出了四样物产,两节诗中有三样物产相同,只是第一节中的“果子”变成了第二节中的“高粱”。照说,这其中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但无疑影响了作品的精致性,也就是在结构上这两节诗严密性不足,相互照应得不太够。而说到底,这还是第一节中的“果子红”留下的后遗症。倘若就着第二节,将第一节中的“果子红”变为“高粱红”,也许就天衣无缝了吧。

逻辑与结构问题对于一年级的小朋友而言看起来暂时没什么大的意义,但非良性材料对他们潜存着无形的坏影响是肯定的。阅读欣赏理应让孩子们享受纯美无瑕的作品,让他们全方位吸收最佳养料。《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明言:“教材选文要有典范性,文质兼美??”以此为标准来衡量,这首儿童诗显然有欠缺。

而本诗更大的问题或许还在于作者没意识到却又无论如何遮掩不住的作品的客观意义。

诗题和诗的第一节很明白地告诉读者,诗中写的是“一山好风景”,这样一来,问题就突现了:山上有稻子吗?山上有莲花吗?

据普遍的事理和通常的情况而言,稻子不是种在山上,莲花也不是开在山上。城里的小孩大多没亲见这两样东西的生长状态,读了这首诗是会猛地陷入认识误区的,他们就会错误地认为稻子和莲花是山地的产物,进而认为山地可以随意开

垦、种植。尽管原诗展现的并不是大规模的景象,可毕竟会发生误导作用。对辨识能力极其有限的小朋友而言,这一点千万不能小视!

退一万步,就算山区梯田能生产稻子与莲花,确实有些地方存在着《那是山的影》呈现的那种美好风景,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那只是个别事例。回眸历史,我们会觉得它是旧时期的某种缩影,是落后的一种象征,是与时代步伐不合拍的一种表现!而今,“征服自然”这一类口号已成了历史,洪水、旱灾、风沙等教训让我们发出了共同的心声:好好地认识自然,好好地保护自然,不善待自然就是不善待自己,不善待未来!保护环境,维护生态,退耕还林??已成了时代的主流精神和社会的共同观念,这还用笔者废话么?如果说“果子红”、“柿子青”于山地生态无碍,那“稻子黄”、“莲花粉”则显得格格不入了。因此,《那是山的影》这样一首诗,美则美矣,理性思考却严重缺失,对培养小孩的环保与生态意识,也即这一方面的人文教育,绝对具有伤害性。

由于该儿童诗欠缺事实性与时代性,只注重美感而忽视理性,其适应性和科学性因之大大不足。杨再隋等编写的《<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学习与辅导》中就教材的编写特地说道:“教材要做到适应性与前瞻性的统一。”即教材要适应儿童,适应社会,适应时代,面向将来。参照这一点,《那是山的影》就有违背《语文课程标准》之嫌了。

推行新课程后,教材不再是单打一,已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局面。平心而论,语文版的教材与课程标准的精神是吻合的,与课程改革的方向是一致的。拿一年级的《语文》下册而言,体例科学,课例新颖,引人入胜,很好地体现了语文新课程的基本理念。但就算是百密一疏,作为课程资源最重要的载体的教材仍是要避免的,因为其影响的深远性难以估量。

实施新课程是一项浩大的系统工程,课程建设尤其重要,而作为课程资源载体的教科书当然要力求完美。编著、审定、甄选中的每一个环节都不容轻心。

与此同时,执教者也应扣合《语文课程标准》来实施语文新课程,对于教材理应有自己的理性分析,不宜迷信。实践证明,即便是被选入中小学语文教材的现代名家如鲁迅、叶圣陶等的文章也有因错而需改易的地方。教师不能一味地“教教材”,而应“用教材教”,对于偶然遭遇到的非良性课程资源,除了及时反馈与广泛交流之外,本着《语文课程标准》中“努力建设开放而有活力的语文课程”这一精神,是可以灵活地进行得当的处置的。具体而言,就是该回避的回避,该模糊的模糊,该改动的改动,该舍弃的舍弃。而最终的目的,是从源头上防止学生受到负向、恶性的影响。

通联 : 423000湖南郴州第一职业中专师训处转肖六芹




第二篇:儿童诗一组 36800字

儿童诗一组

我咀嚼??本诗作者管乐。 我不是贪嘴的孩子, 可我却喜欢咀嚼。 我咀嚼昨天和今天, 也咀嚼未来的生活?? 我咀嚼妈妈的抚爱, 摇篮边一支甜蜜的歌。 这歌唱那块碧绿的草坪, 我是那草坪上艳丽的花朵。 我咀嚼爸爸期望的目光, 看得见奇光异彩在闪烁。 好像我的细胞也活跃起来, 我变得这样生气勃勃。 我咀嚼爷爷啃吃的草根, 学会了当年红军爱唱的歌; 我咀嚼奶奶咽下的苦水, 才发觉泉水是如此欢乐。 我咀嚼前人栽树结出的果, 甜汁一直流进我的心窝; 我咀嚼每个单字,每道运算, 每一节课都有新的收获。 我咀嚼各种社会现象,

咀嚼人们不同的追求与生活, 咀嚼留在昨天的悔恨,

咀嚼跳动在今天的脉搏。 啊,我咀嚼月华,咀嚼阳光, 咀嚼空气中震荡的每一音波, 咀嚼燃烧在明天的理想, 咀嚼闪现在险峰的奇葩。 我是一个消化力强的孩子, 有明亮的眸子,强壮的体魄。 我要吸取一切有益的养料, 也能够分辨出渣滓和糟粕。 我不是贪嘴的孩子呀, 可我是多么喜欢咀嚼。 用我的眼睛留心观察, 用我的大脑不停思索??

在我的铅笔盒上本诗作者田晓菲。 我的铅笔盒上,

印着几只拉车的小鹿, 车上,

还坐着一只悠闲的白兔。 我被这美丽的画面吸引,

常常,常常幻想着它们的住处。 它们定然住在童话般的森林里, 屋子旁,

定然有一片碧色的青草, 还有吃不完的蘑菇。

草地上,

也许还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 为它们愉快地唱歌、跳舞。 晚上,

当月亮高高地照着大地, 它们就爬上小床, 安逸地打起了呼噜。

没有什么破坏它们的和谐, 没有恶狼的侵犯, 没有狐狸的欺负。

一切都是那么和平和快乐, 啊,朋友,

请接受我真诚的祝福!

最糊涂的同学本诗作者金近。 我有个同学叫曾清楚, 做起事来可糊里糊涂, 你要请他帮一点忙, 不是忘记,就是做错。 先说开学的那天, 我约他一块儿到学校, 他在半路上突然想起, 假期作业要回家去找。 我在门口等了半天, 他跑出来说,找到一本, 可那一本是张明的,

他自己的怎么也没有找到。

张明拿着他的假期作业,

等在学校门口要跟他调换,

原来有一天两个本子摆在一起,

他要回家,就随手抓了一本。

有一次写信给他哥哥,

还有一封写给爸爸,

他把信纸套错了信封,

贴上邮票就拿去寄发。

哥哥读了信觉得奇怪,

为什么管他叫爸爸,

爸爸写回信骂他,

不应该闹这样的笑话。

星期天妈妈上街买菜,

叫他一个人在家呆着,

他感到有点儿寂寞,

要出去溜达溜达。

他想找个伙伴,

到北海公园去玩,

啪的一下锁上房门,

却把钥匙关在里面。班主席领到三张电影票, 不知道分给谁好,

奖励早操好的同学,

他拿到一张,高兴得直跳。

第二天去看电影,

他不能走进影院的大门,

翻遍了衣袋找不到票,

这场好电影就没有看成。

回家做功课摊开课本,

那张票子就夹在里面,

他站起来再要去看,

时间却过了两个钟点。

班里有好多同学,

糊里糊涂的人就是曾清楚,

我们要他记住自己的缺点,

送他一个名字叫“真糊涂”。

雪人来参加化装舞会本文作者是德国的杰姆斯·克吕斯,译者韦苇。 一张美丽的画告诉小朋友,

新年晚上举行化装舞会。

这张画把雪人也逗起了兴趣,

乐声响起,他就向舞场走来。

雪人的鼻子老长老长,

打老远大家一看就觉着稀罕,

大家叽里哇啦争着说:

“他的化装在我们舞会上算最好!”

“这化装可真太奇特了呀!”

大家都说他的化装最讨人喜欢。

舞会评判员根据大家的意见,

让他的化装得了一等奖。

热烈的掌声弄得雪人难为情,

他说:“各位各位请原谅,

我生来就是鼻子老长老长的,

我没化装,本来就是这模样。

“我是雪人一点儿不假!”

大家都说:“我们不信!”

有人说:“那就这样吧,

您把假面拿掉给我们看看!”

转眼之间,滴答滴答!

“你们这会儿该相信了吧!”

融化的水从他的头顶流下来,

他受不了啦,这就要垮下??

大家看他越融越厉害,

赶紧扶着他的两只手臂,

他的双眼已看不见东西了,

两只脚也不能继续站立。

“我受不了啦,??我想坐一下!”

他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

“这里有冰箱就好了!”

“快,快,快让他离开这地方!”“外面吧!扶他到外面去!” “马上就把他扶到冰上!”

他在冰上坐了半个钟头,

就完全好了,还挺有精神。

“好喽,好喽!”

“谢谢大家,太感谢了!”

他说着离开了化装舞会,

在雪地上咔吱咔吱大步走远了。

最美的书包

每当看到孩子们背着印满了各式各样卡通画的精致书包去上学,我就会想起属于我的第一个书包。

那个书包是个花格子书包。

花格子书包是妈妈做的。

七岁那年,整天跟在哥哥书包后面当小尾巴的我,终于也拥有了上学的资格。我在学校里各科成绩都遥遥领先,真可谓春风得意,热闹风光。但有一件事却老让我耿耿于怀,觉得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没有书包。

那时候,我们乡下孩子最常背的就是花格子书包。那是用平常裁衣服剩余的碎花布,拼贴成一块块大小相等的花方格,再把这些花方格缝在一起的书包。在当时我的眼中,它几乎是世界上最美的书包了。

但是我却连一个书包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花格子书包了。于是,每逢上下学的时候,只要一听到同学们在一起谈论他们书包上的花布是多么多么好看,我都会躲得远远的。愈来愈强烈的虚荣感使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着:“我要花格子书包,我应该有那样一个书包。”

新学期即将来临的时候,我终于向妈妈开了口。

“家里没有碎花布。”妈妈平静地说。

“我要。”我固执地坚持着,却不敢看妈妈的脸。家里的窘境我是知道的。成年不做新衣服,连在旧衣服上打块补丁的布,妈妈都要翻箱倒柜地找上半天,哪里还会有多出来的碎花布给我做书包呢?

然而我不能没有书包。

面对我倔强的沉默,妈妈没有再说话。

从那以后,我发现一向不喜欢串门的妈妈开始串门了。对寡言少语的她来说,和人谈天说地是件很吃力的事。有好几次,在一旁玩耍的我发现妈妈的脸被别人的话锋逼得通红,但红了许久,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然而,她却依然全力以赴地行动着,因为每每从人家家里走出来时,她都能够拿到几块色泽分明的碎花布。

不知道串了多少家的门,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艰难的开口,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羞辱和拒绝,妈妈终于攒够了碎花布。

开学的前一夜,妈妈把书包做好了。美丽的图案、细密的针脚──真是一个可爱的书包。我还惊喜地发现,书包里面居然有一个夹层。这可是我们村里所有书包中独一无二的新设计啊。

我兴奋地把书包看了又看。一抬头,忽然看见了妈妈的脸。她的眼神十分安恬。

“好好学习。”她依旧平静地说。

躺在床上,我的泪水忍不住淌了一脸。愧疚和不安开始一点一点吞噬我的喜悦和满足。我知道这个书包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一块块鲜艳的花方格是她一缕缕被撕裂的矜持和尊严,这一道道匀净的线路是她那颗绵延万里却从不言爱的心啊。

第二天,我郑重地背了这个书包去上学。书包里虽然东西很少,我却觉得它沉甸甸的。这个沉甸甸的书包,陪伴我读完了小学和初中,一直到今天,我依然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它。

我知道,它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美的书包。

我家养鸡

我上小学后不久,正碰上困难时期,到处都在议论粮食短缺的问题。不时听说有些人饿死了,有些人被饥饿所逼而逃荒他乡,更多的人被饿出水肿病──父亲就患了这种病。他脸色苍白,全身浮肿,用指头在他的肌肤上戳一下,戳出的一个小小肉窝,久久不能恢复原状。

街上什么东西都贵得吓人,而且没有什么吃的可买。出现了很多乞丐,三五成群的。更可怕的是一些劫犯,专抢吃的东西。有次我看见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刚走出店门,手中一只热腾腾的馒头就被一个小劫犯呼地一下抢去了。工人模样的人马上追过去,揪住那人的头发便打,大哭大喊,硬要用水果刀杀了小劫犯。但任凭他怎么打,劫犯既不还手也不闪避,只是缩着脑袋大口吞吃,一晃眼那只馒头就吃得干干净净了。

口粮标准一再减低,政府提倡用瓜菜来代替米粮。但那时候瓜菜也很难买到了。早上去买菜,得带上一种购菜卡,根据卡上的购菜限量标准,每人可买上二两或四两。很多小学生也挤在菜店前的长长队伍里,伸长颈脖对那些售货员大喊:“爷爷──”“奶奶──”“姑姑──”??他们竞相讨好售货员,无非是为了在买菜时能多得到一个小萝卜或一根小苋菜。

父母想尽了办法来让我们姊妹4个不至于饿倒。有一次,爸爸弄回了很多红薯藤,说要在红薯藤里提取淀粉。我们挑了一根藤,咔嚓一折,藤的断口上果然渗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浆水,使我们欣喜异常。可是我们将这些红薯藤放到锅里煮熬了好半天,仍然只得到半锅黑黑的水,又苦又涩,半点儿能塞塞肚子的固体物质也找不着。

家里吃饭也开始计划配给。每天早上,母亲给我们几个孩子每人切下一块细糠饼,将细糠饼的大小厚薄仔细比较,怕分配得不公平。到中午,则把半锅饭搅得泡泡松松的,往桌上每只碗里装上一勺,就不可能再多了。我是最小的孩子,我的碗也是最小的。每次我都勾勾地盯着哥哥姐姐的大碗,觉得母亲对他们偏心,让他们吃得多。其实后来我也慢慢看出来了,哥哥姐姐也都眼勾勾地盯着我的碗,在羡慕嫉妒我碗里的丰满。

出于对父母的畏怯,我们都不敢争吵。默默地咽下一丝口水,然后默默地离开饭桌上学去。

有一天,妈妈从乡下探亲归来了,带回半布袋蚕豆,还带回了大小4只鸡!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带给了我们很多欢乐和想象。我想象以后鸡能生很多蛋,而那些蛋又能变成小鸡,小鸡长大以后又能生蛋。

给鸡找食的任务当然交给了孩子。每天放学以后,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鸡,有时还带回几个同学,让他们也能来逗鸡,见识这些颇为珍奇的小动物,共享我的幸福。然后,我就提着小竹篮出去挖蚯蚓,或是网捕飞虫,或是在路边捡烂菜叶。为了找到足够的鸡食,我得走很远很远,天黑时分才能回家。

哥哥姐姐比我忙,正准备考初中或考高中。他们常常为了赶课外作业而不能陪我出去找鸡食。碰到这种情况,我就觉得怨恨,觉得他们对鸡无情无义。

更可恼的是,他们俨然已经是半个大人了,经常附和着爸妈,用大人的腔调来提供杀鸡的理由。他们说,鸡不是人,养大就是让人吃,就要杀。他们议论着应该杀那只黑的,然后再吃那只白的??这种议论总引起我一场大吵大闹大哭。

不准杀鸡!──我吼得天昏地暗。

尽管一次次抗争,鸡还是一只只少了,最后,只剩下一只生蛋最多的黄色母鸡。这只鸡孤零零的,在小院子里踱来踱去,哪儿也找不到它的朋友。直到放学时分,才有我来给它喂食,对它说话,把它抚摸。它对别人似乎都有些畏惧,见人就惊慌地躲避,但对我十分亲热温顺,似乎已熟悉我。我压它低头,它就久久地低头;我压它蹲伏,它就久久地蹲伏,非常听话。眼睛老投注于我,好像看我还有什么吩咐。有时候发出低声的“咕咕咕”,似感激,似撒娇,又似不安地诉求什么。

为了让它生蛋,父亲以前在分饭时,总在锅里剩一口留给它,让它吃点精粮。后来,全家饿慌了,父亲就说:“人还吃不饱,还管得上它!”于是就把它那一份口粮取消了。我觉得不忍心,每餐饭我都在自己的碗里留一口,去小院里拨给它。

爸爸说:“你自己也没吃够,不要留给它了。”

我一声不吭端着饭碗走开去。

爸爸叹了口气:“这孩子??”

最揪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最后一只鸡也不生蛋了。那几天父母好像在悄悄议论什么,我一跑过去听,他们又不说了。我还是提心吊胆,成天警惕着大人们的一举一动,看是否有杀鸡的迹象。如果有,我一定要拼命大闹一场的。爸爸一会儿安慰我,说不会杀的;一会儿又说服我,说出很多人比鸡重要的道理??这些使我的心情越来越乱,也越来越沉重。

我放学回来,见小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粘满糠粉的鸡食盆,而厨房里飘来一丝鸡肉的香味。我明白了。我知道我无能为力。我再也忍不住,跑到房里扑倒在床上,伤心地大哭起来。

几块鸡肉被夹到了我的碗里,是母亲特意留给我的。一餐又一餐,它被热了一次又一次,但我还是没有去碰它。

纯真的心

初秋时节,我与几个新结识的朋友一道从成都乘车去游览峨眉山。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小面包车,一路上大家尽情欢笑。有一个叫叶子的小女孩,很快就成了车上的中心人物。5岁的叶子居然可以声情并茂地背诵李清照的《声声慢》。背诵完毕,掌声雷动,妈妈便又让她背诵苏轼的《赤壁怀古》,但叶子说:“我没情绪背这首词。”大家哄笑起来。妈妈再强求,叶子便斜睨着妈妈说:“唉,你真不懂得孩子的心!”妈妈和整车的人都笑翻了,但叶子不笑,很忧郁地看着车窗外面。

过了一会儿,叶子蹭到司机跟前,小声问他:“叔叔,后面那个小猴是你的吗?”大家见她这样问,便都回头去看──在后窗的一边,悬着一只小布猴,两条长长的手臂淘气地勾在窗框边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摆个不停。司机说:“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啦!”叶子听了,连忙摆手说:“叔叔,我没有想要你的小猴子,我只是想动动它。”司机笑笑说:“动吧,我批准了。”叶子走到后窗边,爬上座位,摘下小猴,让它“坐”在了后排的椅背上,然后,舒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好了,换个姿势,它就不累了。”

安顿好了小布猴,叶子又蹭到了司机跟前,疑惑地指着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一片片斑迹问司机:“叔叔,你的汽车玻璃是不是该擦了?”司机说:“你等着,叔叔这就擦给你看。”说着,司机打开了喷水装置和雨刮,很快就把玻璃上的污物清理干净了。但是,刚开了一小段路,玻璃上面就又污迹斑斑了。叶子问司机怎么这么快就脏了,司机说那不是脏,是车开得太快,一些飞行的小昆虫撞死在了玻璃上面。叶子“啊”了一声,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昆虫究竟是怎样“殉难”的。这时候,一个小蚂蚱样的东西,“咚”地一下撞在了玻璃上面,飞行的生命,登时变成了一摊红红黄黄的污迹。叶子看呆了。她带着哭腔央求司机说:“叔叔,你慢点开好吗?别撞死这么多的虫子!我们晚一点到峨眉山没有关系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峨眉山报国寺下面的停车场。大家徒步往寺院的方向走。初秋的天气,依然酷热难当,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这时候,我们当中有一位老先生不解地问导游:“这地上怎么这么多一截截的电线呀?”导游笑着说:“您真富有想象力呀!您再仔细看看那是电线吗?那是晒死的蚯蚓!峨眉山的蚯蚓特别多,也特别粗。蚯蚓爬到水泥路面上来,这么毒的太阳,还不很快就给晒成‘电线’啦!”大家听罢笑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落在队伍后面的叶子尖声哭叫,大家纷纷跑过去,惊问原委。叶子妈妈说:“叶子在路上看到一条蚯蚓,怕它晒死,就勇敢地捏起了它,把它扔进了草地里。但不知怎么的,扔完了就吓哭了──哭成这样!”

到了报国寺,我没去礼佛,而一颗虔敬的心,不由朝向了小小的叶子。一路上,她让我通过她明亮的眼睛,看到了尘世间最真的温情和最美的怜爱:让一只布猴坐得更舒服一些,让布制的心脏也感觉到人寰的温暖;给小虫子一个放心飞行的空间,让它们无忧无虑地做完一个纯真的梦;把迷路的蚯蚓送回家,就算害怕了,也要在害怕来临之前完成自己必然的壮举??爱,把一颗大慈大悲的心安放在了一个小小的胸腔里面,让它带动起原本冷漠麻木的心生动地飞翔。

读不完的大书

70多年前的农村,不像今天小朋友的家里有许多自动或机动的玩具,没有开发儿童智力的新式玩具。我在幼年时,家里什么玩具都没有,大人们不关心孩子玩耍的事。我在五六岁时就自己到大自然去找可以玩的东西。农村的特点是接近大自然。辽阔的天空,广阔的大地,浩浩的河流,繁茂的花草、树木,空中的浮云和飞鸟,地上的走兽、昆虫,水中的游鱼等等,有说不完的好玩东西,能够引起孩子的遐想和实验。例如小麻雀的蹦蹦跳跳、快乐活泼的样

子,叫你高兴。老鹰在高空中盘旋时,展翅飞动而流荡滑翔,有时猛扑而下,像在捕捉小鸡或什么东西,给人以雄健勇猛的感觉。花草树木的生长、开花、结子,暑寒荣枯,都有各种不同的趣味。草的叶子不一样,有长有短,有的还带刺;开的花有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形状也有单瓣、重瓣的,有4瓣的、5瓣的等等。树木的千姿百态,更有给人乐趣的东西。昆虫的动作也很好玩,例如蚂蚁搬家,那么长的队伍,那么井井有条的阵营,个个尽自己的力量,把货物全部搬迁。这种组织性很强的小动物的行动,真叫人佩服。当它们两军对垒时,更是好看,队伍整齐,正式打仗时,打得你死我活,直至尸体堆积如山,勇敢忠贞的精神,真令人敬佩。

我家房子的前后左右都有余地,栽有各种的果树,有梨树、桃树、橘子树、柚子树、酸橙树,它们在不同的季节开不同的花,结不同的果实。从树上直接摘下的果子,格外鲜美。我家后面还有两丛竹林和一株棕榈,是我最爱的。竹子长得快,雨后春笋,一天长几寸,出土几天就长得和我一样高了。笋子炒咸菜,味道鲜美无比。更可爱的是它们那耸入高空的青翠茎叶,亭亭玉立,显得那么纯洁!微风吹来,一片沙沙声,是那么温柔细腻。但当大风袭来时,竹林总是最先发出萧萧的喧声,不平静的调子,奏出我幼小心灵的怅惘情绪。池塘边的棕榈树坚毅地独立着,大蒲扇似的叶子显得很高洁,在秋天高爽的日子,倒映池水中,小鱼在池水的倒影中间游玩,是另一种境界。

大自然是一部看不完的大画册,读不完的大书,里面有无穷的奥秘,极大的学问,有欣赏不完的乐趣。

童年的玩与学

我是一个乡土文学作家,40年创作生涯出版了30本书,长、中、短篇小说都写的是发生在我的家乡土地上的悲欢离合故事,也就是描绘了我的乡亲们的历史命运和时代风貌。

在这些小说里,可以找见我的喜怒哀乐的化身,清晰看到我童年的影子。

北运河从通州城北下来,九曲十环二十八道弯儿,一头撞在几大堆翠柳白沙高冈上,拐了个弓背,搂住一大片沙滩。河滩方圆十几里,河汊子七出八进,一道青藤白条绿蔓儿,沿河大大小小的村落,就像满天星的早花西瓜。其中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便是我的生身之地。

一直到我9岁,我没有离开这块狭天窄地一步。北运河的水土和民间文化,哺育我的身心,陶冶我的性情。

我落生的时候是个假死,北运河农村叫草命生,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不会哭,是收生婆赵大奶奶把我救活。赵大奶奶曾是义和团青灯照大师姐,给我接生时已经80出头。她那泥土色的面庞上,刻下深深的饱经风霜的皱纹。夏天她喜欢坐在她家柴门外的大槐树荫下,看我手拿着柳枝儿追逐蜻蜓,从她面前跑过去,便叫着我的奶名把我喝住,拢在她的身旁,给我讲义和团打八国联军洋鬼子的故事。

4岁那年,三伏天歇晌,我趁母亲睡熟,蹑手蹑脚溜出屋去,从篱笆根下扒个窟窿钻出小院,直奔村南池塘岸上的柳棵子地。天热得像下火,鸟儿好像怕烤焦了翅膀,躲到柳棵子深处,闭上眼睛张着嘴儿,伸出舌头喘气。我想趁虚而入,捕捉一只黑头、白脖、红颏儿、花翅膀的山雀。可是,鸟儿睡觉有打更的,我刚钻进柳棵子地,打更的一声叫唤,惊醒睡觉的鸟儿,扑噜噜飞上了天。我捉不着天上飞的,又想抓水里凫的。一池碧水,片片青萍,一

缕缕的绿藻缠绕在狗尾巴花的半腰上,鼓眼珠子的凤尾小鱼,在青萍绿藻间穿来穿去,钻上钻下。我当时还不会凫水,只敢下到水边。但是鱼儿比鸟儿还难捉,我瞪圆了眼睛盯住一尾,刚要伸手抓去,小鱼一甩尾巴跑了,在水中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惹得我恼火,更逗起我的兴致,昏了头红了眼,向前猛跨一步,一脚踏空,镜子面似的碧水一口把我吞了进去。我吓得大喊大叫,喊一声喝一口水,后来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却躺在柳荫下的一片白沙上,是一位姓刘的老叔把我从没顶之灾中救了出来,抱上岸提起双腿,空净了肚子里的黄汤绿水,死里逃生。

我童年时顽皮淘气,历尽三灾八难而得以不死,能够长大成人,还多亏另外几位救命恩人。

我5岁那年春季,北运河流域闹土匪,一天半夜三更,土匪进村绑票,全家逃散,把我扔在炕上,是一位名叫大脚李二的大伯爬墙上房,下到院里,走进屋来,把我掩抱在怀中,带我脱离险境。6岁那年晚秋,我跟伙伴们在收割后的田野上追兔子,不小心被枯藤绊倒,尖利如刺刀的茬子扎伤了我的喉咙,是一位姓赵的老爷子给我急救,觅来一个偏方配药,妙手回春,使我的伤口愈合活了命。

后来,季聋爷说评书吸引了我,我就不再疯玩野跑了。

季聋爷在河边种瓜。他脑瓜顶上盘曲着一条枯藤似的小辫子,耳朵聋得连雷声都听不见。两只肩膀一副挑筐,在河边浅滩上垫出二亩瓜田,每年都种西瓜、甜瓜、香瓜、面瓜,搭一座窝棚看瓜。我跟他的孙子良子是好朋友,每天中午良子挎着柳篮给爷爷送饭,我就跟良子搭伴到瓜田去。季聋爷喜欢说书,会说《三国演义》和《杨家将》,但是没有人肯听,连良子一听爷爷开口:“话说??”也捂着耳朵逃走。然而,我却听得出神入迷。季聋爷把我引为知音,越发大卖力气,说到兴奋处,抓起看瓜的红缨柳叶枪,挥舞着高声呐喊:“呔!来将通名,赵子龙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评书老有“扣子”,欲知后事如何?总不肯立刻就给分解。我心如油煎,非常难受;不久我上了学,识得不多几个字,便到庙会上买书来看。

于是,我从玩中学到学中玩了。

五块钱的故事

那一年,我已经小学三年级了,还没有花过钱,过年时候的那包压岁钱也是不给花的,是给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睡觉过年的,过完了年,便乖乖地交回给父母,将数目记在一个本子上。大人说,要存起来,做上学的费用。

在我们的童年里,小学生流行的是收集橡皮筋和红楼梦人物画片,还有玻璃纸──包彩色糖果用的那种。

这些东西,在学校外面沿途回家的杂货铺里都有得卖,也可以换。所谓换,就是拿一本用过的练习簿交给老板娘,可以换一颗彩色的糖。吃掉糖,将包糖的纸洗洗干净,夹在书里,等夹成一大叠了,又可以跟小朋友去换画片或者几根橡皮筋。

也因为这个缘故,回家来写功课的时候总特别热心,恨不能将那本练习簿快快用光,好去换糖纸。万一写错了,老师罚着重写,那么心情也不会不好,反而十分欢喜。

在同学里,我的那根橡皮筋绳子拉得最长,下课用来跳橡皮筋时也最神气。而我的母亲总弄不懂为什么我的练习簿那么快就会用完,还怪老师功课出得太多,弄得小孩子回家来不停地写了又写。

也就在那么一个星期天,走进母亲的睡房,看见五斗柜上躺着一张红票子──五块钱。 当年五块钱的价值大约有现在的五百块那么多了,也等于许多许多条彩色的橡皮筋,许多许多红楼梦里小姐丫头们的画片,等于可以贴一个大玻璃窗的糖纸,等于不必再苦写练习簿,等于??

对着那张静静躺着的红票子,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两手握得紧紧的,眼光离不开它。 当我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站在花园的桂花树下,摸摸口袋,那张票子随着出来了,在口袋里。

没敢回房间去,没敢去买东西,没敢跟任何人讲话,悄悄地蹲在院子里玩泥巴。母亲喊吃中饭,勉勉强强上了桌,才喝了一口汤,便听母亲喃喃自语:“奇怪,才搁的一张五块钱怎么不见了。”姐姐和弟弟乖乖地吃饭,没有说话,我却说了:“是不是你忘了地方,根本没有拿出来?”母亲说不可能的,我接触到父亲的眼光,一口滚汤咽下去,烫得脸就红了。

星期天的孩子是要强迫睡午觉的,我从来不想睡,又没有理由出去,再说买了那些宝贝也不好突然拿回来,当天晚上是要整理书包的──在父母面前。

还是被捉到床上去了,母亲不肯人穿长裤去睡,硬要来拉裤子,当她的手碰到我的长裤口袋时,我呼一下又涨红了脸,挣扎着翻了一个身,喊说头痛头痛,不让她碰我。

那个样子的确像在发高烧,口袋里的五块钱就如汤里面滚烫的小排骨一样,时时刻刻烫着我的腿。

“我看妹妹有点发烧,不知道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听见母亲有些担心地在低声跟父亲商量,又见父亲拿出了一支体温计在甩。我将眼睛再度闭上,假装睡着了。姿势是半斜的,紧紧压住右面口袋。

当天晚上我仍然被拉着去看了医生。据母亲说给医生的病况是:一天都脸红,烦躁,不肯讲话,吃不下东西,魂不守舍,大约是感冒了。医生说看不出有什么病,也没有发烧,只说早些睡了,明天好上学去。

我被拉去洗澡,母亲要脱我的衣服,我不肯,开始小声地哭,脸通红的,哭了一会儿,发觉家里的工人玉珍蹲着在给洗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五块钱仍在口袋里。

穿了睡衣,钱跟过来了,握在拳头里,躲在浴室不出来。大弟几次拿拳头敲门,也不肯开。等到我们小孩都已上了床,母亲才去浴室,父亲在客厅坐着。

我赤着脚快步跑进母亲的睡房,将钱卷成一团,快速地丢到五斗柜跟墙壁的夹缝里去,这才逃回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个晚上,想到许多的梦想因为自己的胆小而付诸东流,心里酸酸的。

“不吃下这碗稀饭,不许去上学。”

我们三个孩子愁眉苦脸地对着早餐,母亲照例在监视,一个平淡的早晨又开始了。 “你的钱找到了没有?”我问母亲。

“等你们上学了才去找──快吃呀!”母亲递上来一个煮蛋。

我吃了饭,背好书包,忍不住走到母亲的睡房去打了一个转,出来的时候喊着:“妈妈,你的钱原来掉在夹缝里去了。”母亲放下了碗,走进去,捡起了钱说:“大概是风吹的吧!找到了就好。”

那时,父亲的眼光轻轻地掠了我一眼,我脸红得又像发烧,匆匆地跑出门去,忘了说再见。

偷钱的故事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奇怪的是,那次之后,父母突然管起我们的零用钱来,每个小孩一个月一块钱,自己记账,用完了可以商量预支下个月的,预支满两个月,就得──忍耐。

也是那次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天,父亲给了我一盒外国进口的糖果,他没有说慢慢吃之类的话。我快速地把糖果剥出来放在一边,将糖纸泡在脸盆里洗干净,然后一张一张将它们贴在玻璃窗上等着干。

那个下午,就在数糖纸的快乐里,悠悠地度过。

第一次骑大象

每个人都应该在年幼的时候实现一个梦想。它给你一种信心去进入未经开辟的未来,使你相信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当然,那应该是一个大大的梦想,一个很重要而你又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如在学校的剧团扮演主角,或者独个儿吃掉一整块生日蛋糕,等等。我的梦想是骑一次大象。

那阵子正值萧条时期。小马戏团偶尔来一回我们的小镇,而且往往根本没有大象。附近也没有动物园。因此,看一看大象都极其难得──要想骑它,更谈不上了。

可是我偏偏喜欢大象。在我的眼里,大象是动物界中最大最可亲的家伙。自然界用隐秘的声音告诉我说,最好的东西不一定都是装在小纸包里的礼物──这是一种我需要信奉的启迪,因为我还那么幼小。骑大象的幻想对我预示着特殊的魔力,从那么高的地方扫视四周,世界一定分外美好,而我自己也一定分外漂亮。

九岁那年,正是我需要信奉一些东西,比如骑一次大象之类的时候。那时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在另外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我和祖母住在一块儿。我喜欢祖母,她待我很好,但周围世界是那么的陌生。我常常凝视着起居室里壁炉台上那一排象牙雕的小象,脑瓜子里幻想着真正的大象,我知道,它们远离着我,我永远不能实现我的梦想。

大概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我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了马戏团的海报。早先,当马戏团来到小镇的时候,父亲、母亲和我倒总是要去的。可是今年,我就说不准了。我无法想象年迈的祖母坐在那路边的破帆布帐篷里陪着我的场景。在午后的阳光里,我呆呆地站着,凝视着海报上红一块蓝一块的小丑的怪脸,超短裙女郎,扬起长鼻子的大象??突然间,我感到自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

星期六将有两场演出。那天下午,我坐在胡桃树下的秋千里读书,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大路那头的锯末和大象,不去想已经逝去的时光──那时,父亲、母亲和我已经一块儿去到那神奇的帐篷下了。

五点钟光景,父亲的车停在大门口。“哈啰,我的孩子,”我向他奔过去时他说,“我听说这儿来了一个马戏团,我盘算着或许能劝你去看看。”

他是放弃了一下午的工作,赶了一百多里路来我这儿的,但我当时不知道这些。

马戏团的帐篷扎在镇边的一块空地里,观众还未坐满一半。一阵紧似一阵的风把垂挂着的帆布门褡吹得飘起来,看台中央为数不多的观众拥挤在一处,人人的手都缩在口袋里。但我和父亲一点儿也不在乎。出场表演的有一群小丑,一个裸着背的骑师,一个把秋千荡得老高的勇士,还有小狗、骏马和一个耍着一串五彩小球的魔术师。那时候,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漆黑的小镇和漆黑的时辰,演员们努力叫我们折服于他们表演艺术的奇观──那变幻的、跳跃的、光彩夺目的场面和技艺精湛的节目,我们也确实被迷住了。开头我们趣味盎然,继后我们越来越高兴,最后我们热情高涨,沸腾起来。这时,他们把大象领进了演出场。

它是一头老象,岁月在它脊梁上刻下成堆的皱纹,留下许多既美丽又可怕的印痕。它慢慢地走,站住,举起鼻子,以它生活中习惯的方式,安然地接受我们的喝彩。

“我真想能够骑一下它,”我轻轻地说,“我希望能骑一次大象。”

“你说什么?”我父亲问。

“没什么,”我说,“它是那样又大又漂亮。”

这时,舞台监督宣布说:“这是莎西,它顶喜欢人。”他含义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们知道,在观众里有一些人,一直在盼望能骑一次大象??”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想骑象的男孩,到前面来。”

有四个男孩离开看台,争先恐后地冲下去。驯象的人扯扯象耳朵,它跪下来;舞台监督帮助孩子们爬到它的背上。

我感觉到泪水已经在我眼眶里了,但是我咬紧牙关。当然啦,那只有男孩们的份儿,他们要干什么都办得到。他们笑着,紧紧抓牢了,骑在莎西背上绕场一周。我竭力忍受着内心的痛苦,看着他们。从来没有人能得到机会去做他最盼望的事,生活就是那么回事儿。

后来,舞台监督又说话了。我没有听。

“现在轮到你了。”父亲说。

“什么?”

“他在邀请想骑象的小姑娘。那是在叫你,不是吗?”

我看着父亲,又盯住了大象。我不能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去吧,”他催促我说,“趁现在还不晚。”

“我不行。”我说。站起来,走下看台,荣耀地骑到莎西背上这一切我都不行。我会静静坐着,错过抉择的时机。然后,机会丧失的最后时刻将来临,而我将永远知道,我曾经有一次可能骑上大象,但是我没有去骑。那就是我当时的情境。

可是父亲又说话了。“站起来,我的宝贝,舞台监督就会看见你的。”他温柔地推了我一下,使我站了起来。

“上前来,”舞台监督说,“我早知道,这儿至少会有一个小姑娘,想骑骑这只象。” 我从看台的座位间走下去,双脚似乎失去了知觉。我跨过了演出场边的矮栅栏。有三四个小姑娘跟随着我。我站在演出场的中央,闻到了锯末面的气味和莎西的气味。我害怕的不是大象,不是人们注视的眼光和就要骑到象背上去了,而是怕一种巨大的预感:我就要真正地实现我的梦想了。

我们爬到了莎西背上。它的皮是粗糙的,我光光的腿贴在上面感到有点刺痛。我紧紧握住面前的缰绳,另一个小姑娘紧紧地抱住我的腰。然后莎西站了起来,于是我终于在那儿了:坐在世界的象背之上。

就这样,从那以后,每当有什么看起来太难于做到的事情,我就记起那一个时刻──那强烈炫目的灯光,那钻进帐篷的冷风,还有那痛苦烦人的思想:我不行,而一切都将太迟了??然后我就会记起我父亲的声音,那轻轻的一推,和舞台监督说的话:“我早知道,有一个小姑娘,她想骑骑象。”当我遇到的是婚姻或者失业的问题,是影响前途的机会选择等问题时,我心中总是有着一个小姑娘:她想骑一次大象──而且骑了──因此她知道她能够。

儿子的创意

儿子在家里乱翻我的杂志。突然说:“我准备到日本旅游一次。”因为他经常异想天开,我置之不理。

他说:“咦,你为什么不表态?难道不觉得我很勇敢吗?”

我说:“是啊是啊,很勇敢。可世上有些事并不单是勇敢就够用。比如这件事吧,还得有钱。”

他很郑重地说:“这上面写着,举办一个有关宗教博物馆建筑的创意征文比赛。金牌获得者,免费到日本观光旅游。”说着,把一本海外刊物递给我。

我看也不看地说:“关于宗教,你懂得多少?关于建筑,你懂得多少?金牌银牌历来都只有一块,多么激烈的争夺。你还是好好做功课吧。”

他毫不气馁地说:“可是我有创意啊,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点燃藏香,给人一种浓郁的宗教气氛。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卖斋饭,让参观的人色香味立体地感受宗教。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播放佛教音乐,您从少林寺带回的药师菩萨曲,听的时候就让人感到很宁静。比如??”

我打断他说:“别比如了,像你这样布置起来,我想起了旧社会的天桥。人家征的是建筑创意,要像悉尼的贝壳状大歌剧院,有独特的风格。我记得你小时候连积木都搭不好,还谈什么建筑!”

十几岁的儿子好脾气,不理睬我的挖苦。自语道:“在地面挖一个巨大的深坑,就要100米吧,然后把这个博物馆盖在底下??”

我说:“噢,那不成了地下宫殿?”

儿子不理我,遐想着说:“博物馆和大地粗糙的岩石泥土间要留有空隙,再用透明的建筑材料砌成外墙,这样参观的人们时时刻刻会感到土地的存在,产生一种神秘感。从底下向阳光明媚的地面攀升,会有人的自豪感。地面部分设计成螺旋状的飞梯,象征着人类将向宇宙探索??”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上大下小的图形。

我不客气地打断他:“挖到地下那么深的地方,会有矿泉水涌出来,积成一个火山口样的湖泊。你想过没有?再说什么样的建筑材料,可以长久地保持你所要求的透明度?还有你设计的飞梯,空中的螺旋状,多么危险!反正我是不敢上这种喇叭型梯子的。还有??”

儿子摆摆手说:“妈妈,您说的问题都是问题。不过那是工程师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关我的创意。妈妈,您知道什么是创意吗?那就是最富于创造性的意见啊。”

我叹了一口气说:“好了,随你瞎想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我以为最好的创意莫过于一个好成绩了。”

儿子在电脑上完成了他的创意。付邮之前,我说:“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完成稿吗?” 他翻了我一眼说:“您是评委吗?”

我只好一笑了之。

很长时间过去了,在我们几乎将这事淡忘的时候,儿子收到了一个写着他的名字并称他为“先生”的大信封。

他看了一眼地址,是那家征文发起部门寄来的。儿子对我说:“妈妈,猜猜信里有什么?” 我说:“一封感谢信。所有的投稿者都会得到的回答。”

儿子说:“我猜是一张飞往东京的机票。”

我们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请柬,邀请儿子到海外参加发奖仪式。

儿子苦恼地说:“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再说他们也没说清我是不是获奖者。”

我说:“还不死心啊?邀请你参加发奖,已是天大的面子。我想,这同我们这儿的电视剧友情出演一样,烘托气氛,以壮声威,是助兴之举。”

儿子思忖着说:“妈,您说这发奖会不会像奥斯卡奖一样,给所有可能获奖的人都发请柬,到时候再突然宣布谁是真正的得主?”

我说:“一个建筑奖恐怕不会像电影奖那样张扬。别想那么多了,重要的在于你已参与。” 儿子皱起眉头说:“参与固然重要,得奖也很重要。”

我说:“对于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做作业。”

当我们把这件事完全忘记的时候,接到了征文举办部门的第二封信。信中说,我的儿子没能去参加那天隆重的发奖仪式,他们深感遗憾。儿子得了创意银牌奖,奖牌及奖金他们设法转来。

儿子放学回来,还没摘书包,我就把信给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银牌啊?我想我是该得金牌的。一定是他们觉得我年岁小,一个人到日本去不方便,商量了一下就说,算了。给他个银牌吧。”

我瞠目结舌。停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想到日本去呢?”

他立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日本的游戏机好玩儿,我去了就可以买一台回来玩儿啊。”

探险者的一课

我那个不准离开前院的孙子贾森,已是无影无踪──10岁的孩子总是这样。我叫了几声,没人回答。我坐到草坪上的折椅里准备读书,发现那架长梯子平躺在车道边的大树下。根本不需要歇洛克·福尔摩斯,贾森肯定是在树上,只是不巧把梯子碰倒了。看来他暂时还不想下树来,更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窘境。我本可以过去把梯子重新摆好,但忽然想起孩提时的一件事。过了50多年,我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

雷蒙德·卡丁在许多人眼里是个可爱的乡下人。我记得他走在佛蒙特州诺斯菲尔的街上的样子:一位满头白发,衣着讲究的绅士。他与我有过一次短暂的交往,那时我正是贾森这般年纪。

我可以自由地在镇里到处乱跑,父母禁止我去的地方只有佩因山脚下废弃的采石场。但那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到处淌着浅绿色的水,并布满了碎石堆起的小坡。小白杨树从石缝中长出来,攀着它们能轻易地爬上这些小坡。矮树丛中不时可发现生了锈的采石机。

一个夏天的下午,我跟着一群大孩子去那个地方。他们走离了通往采石场的被人踏出的小路,然后扔下了我。我爬过一根根伐倒的树干,穿过缠人的荆棘丛,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找到原先的小路。太阳很低,已过了晚饭时间,父母大概在着急了,我惊慌起来,就坐在一棵树下,用声音表达了我的苦恼。

当我止住声喘口气时,听见有人在吹口哨。我立刻就找到了吹口哨的人。他正坐在小路边的一段树干上,削着一根细树枝。

“哈!”卡丁说道,“出来散步吗?天气真好。”

我点点头:“我只是想来考察一下这个旧采石场。不过现在我得回去了。”

“要是你愿意稍等一会儿,”卡丁说,“我想和你一同回镇上去。我快要完成这个柳哨了,做好了送给你。”

他把柳哨递给我,然后站起来。伴着清亮的哨声,我们一起顺着小路走下山坡。

现在当我坐在这草坪上的折椅里时,我第一次明白了那是一个多么不寻常的友善举动。那个人听到我的哭声,明白这是一个小男孩迷了路。出于一种情感,他不愿充当一个援救者的角色,而是坐在一旁吹口哨,使我能够找到他。他尊重一个小男孩的自立感。

我从折椅里站起来,把停在大门前的旅行车开进车道,停在大树底下──那是它平时停放的地方。然后我拿起梯子,拿着它绕过房子,将它放在屋后。当我回来时,贾森已坐在我的折椅上了。

“你到哪儿去了?”我问。

“探险,”他说,“我是个小童子军,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儿童诗

我一直认定乡村老家六岁的女孩子毛豆是一位诗人。我记得是在秋天,毛豆妈妈在簸稻谷,妈妈簸啊簸啊,毛豆就在一边看,在掀动的簸箕里,好稻谷与秕稻谷立马分得一清二楚,好稻谷沉甸甸地往后聚集,秕谷则轻飘飘地从簸箕口跌落了下来,在那里形成一个秕稻谷的瀑布。毛豆凑得很近地看着,突然对她妈说:“妈,你簸一簸人吧,这样就能分得清好人和坏人了。”又一次,毛豆和我女儿陶舒天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晚上我罚舒天在家做作业,毛豆在一边看,她没有做作业的概念,看着舒天姐姐痛苦的样子她也非常着急,盼望这个漫长的夜晚快快过去,见她妈妈在一边缝衣服,她这样说:“白天那么短,肯定是妈妈用剪刀剪的;晚上又那么长,是我妈妈把好几个晚上用针线缝在一块儿了。”毛豆发表这样的口头诗歌是经常的随意的。春天的午后,我们来到池塘畔,看到树上的桑葚红艳如血珠,毛豆悄悄告诉陶舒天:桑葚一颗颗滴进池塘里,它要将塘鲤鱼喂成一个穿红兜肚的孩子;青桃子开始长毛,它也要变成一个男孩子的脑袋;小蝌蚪是拼音字母,让青蛙日夜背诵。你看看,只要分行排列,这不就是和顾城差不多的童话诗吗?

昨天我刚刚起床,毛豆就和陶舒天在开满繁花的桃树下跳起了花房子,这是我童年最常玩的一种乡间游戏。她们用木块在地上划起了大方格子,乡下女孩子灵巧的脚就这样带着小木块在画满花朵的方格里跳跃。女儿在城市里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她就在一旁看毛豆熟练地安排,毛豆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一格里画上桃花,一格里画上雪花,我们两个人,就用木块跳花房;你把木片踢到雪花上,我把木片踢到桃花上,你一脚跳出了冬天,我一脚跳

进了春天──我就站在窗口听着,感受到纯净的诗意像春风捎着桃花吹进来,一直吹上我心头。

鸡叫是这样练成的

每一次回想起我在小学时代的读书生活,总觉得它与我那零零落落的村庄一样,永远都保持着苍白而灰暗的色调。

这种灰暗的色调在我的语文课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原因之一是我的父亲就是那所小学的语文老师。虽然他不教我们班,但教我们班的却是曾做过父亲老师的老校长──陈茂辉先生。他们像两只老鹰一样,总是将锐利的目光盯在我的身上,使我一想起语文课就头皮发麻,甚而有一种绝望的感受。

但是,奇迹终于出现在19xx年的秋天。

我被临时吸收为校文艺宣传队队员。我为此激动了数日,仿佛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在暗暗地狂舞。我是文艺宣传队队员,意味着我可以不用每天上早读课,可以冠冕堂皇地去排演各种节目,意味着我可以去工地或工厂参加各种文艺汇演,而不必眼巴巴地在人群中当一个可怜的看客。

我领到的光荣任务是表演课本剧《半夜鸡叫》。《半夜鸡叫》是我读小学时记忆最深的两篇课文之一,另一篇是《草原英雄小姐妹》。那时我又小又瘦,自然成了周扒皮的最佳人选。老校长说,这个节目要拿到全公社去汇演的,所以表演的时候要有感情。可我对周扒皮天生就没有感情,怎么演都演不好。第一次学鸡叫时,我双手半捂着嘴巴连叫了十几声,老校长听了半天,才迷惑不已地说:“我怎么听起来像鸭叫。”这让我丧气之极。但是,别的同学演起来却十分投入,尤其是发现了周扒皮学鸡叫时,“众长工们”便对我拳脚相加,仿佛我是真的周扒皮,“长工”里肯定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可我不能反抗,谁让我是周扒皮呢。演周扒皮自然就要挨打。好在一想起草原英雄小姐妹,我也就觉得这点儿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但是,要学好鸡叫却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段时间,我总是一有空就“格格谷”地叫上几声,嗓子都差点叫哑。有好几次,我还蹲在屋后不停地学着公鸡啼鸣,以便看看母鸡们有没有反应,但我发现,母鸡们一个个都歪着脑袋向我斜视,那神情仿佛在说:这家伙,神经病!

于是,我只好求弟弟帮忙。我一会儿跑到屋前,一会儿钻到屋后,不断地“格格谷”,想让他听听这叫声是否能以假乱真。弟弟总是很认真地说:“像是有点像,尤其是在草垛旁叫的那几声,还挺好听的。不过,白天公鸡又不叫,所以究竟像到什么程度,很难说。”但是,没过几天,弟弟同我吵了一架,我发现他经常追着家里的公鸡边打边骂:打死你这个周扒皮!

大约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训练,我们终于要参加汇演了。那时已是严冬,我们与全公社的学校宣传队一起在公社广场上进行了集体汇演。记得当时舞台下的群众是人山人海,我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套着一件从剧团里借来的丝绸大衫,而那些“长工们”则一律短褂。这让我很是得意。我在厚厚的棉衣里认真地学着鸡叫,然后双手焐在袖子里,大声吼道:“起床了!起床了!鸡都叫了,还不给我下地去干活!”我发现“长工们”一个个抖抖颤颤地在台上窜来窜去。到最后,他们终于发现是周扒皮在捣鬼,便愤怒地朝我扑来,用一种哆哆嗦嗦的、类似于触电的声音叫着:“打死你!”──原来他们早已个个冻得浑身筛糠了。

陀螺

在我的故乡,陀螺不叫陀螺,叫做“冰嘎儿”,顾名思义,就是冰上的小家伙。

冰嘎儿的前身是木头,柳木、榆木、松木、枣木、梨木,几乎都可以制作。抽打冰嘎儿,当然是在冬季的冰天雪地里,最好的场所是在冰面上。此外,好的冰嘎儿要在尖部嵌一颗滚珠,转起来便能增加许多妩媚。顶不济的,也要钉上一枚铁钉,否则转不了几圈,就会头重齿豁,不堪造就了。无论嵌上滚珠,还是钉上铁钉,都不会裂开,能毫无怨言地听从你的鞭打,在冰面旋转舞蹈,憨态可掬。

抽冰嘎儿的小伙伴们,都爱比个高低上下,彼此各站一角,奋力抽转自己的冰嘎儿,然后让它们互相朝对方撞去。这时你看吧,两只旋转的陀螺带着搏斗的勇敢,旋风般撞向对手,刚一接触,又各自闪向一边,于是重整旗鼓再战──直到一方被撞翻才告一段落。这赛陀螺的事,每次都以体重个大的一方取胜告终。因此,有小陀螺的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玩儿,从不拿到马路上去挑衅。况且小陀螺更有个难听的绰号“角锥”,即小且细。抽打“角锥”的,大多是拖鼻涕穿开裆裤的,他们的兴趣,在于鞭子本身,陀螺的质量倒往往不注意。

我是从小就不甘人后,更不愿自己的陀螺像金兵见到岳家军金兵见到岳家军:指宋朝末年金朝军队被南宋岳飞的军队打败的情景。,一战即败。于是四处寻找木头,为削制得心应手的“冰嘎儿”,就差没把椅子腿拿来“废物利用”了。为此不知挨了多少责骂,可仍然不肯住手。然而一个孩子无论如何是削不出高质量的陀螺的,因此,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堆满乌云,快乐像过冬的燕子一般,飞到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这种懊恼终于引起了长辈的注意。我的叔叔,一位很有童心的年轻民警,答应在我生日的那天送我一只陀螺。这消息曾使我一整天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老想象着那只陀螺英俊的风姿。

叔叔的礼物不错!

这只陀螺不是人工削制的,而是一位木工在旋床上旋出来的,圆且光滑,如同一枚鸭蛋。虽然它远不如我幻想中的那么漂亮,但我极高兴地接受了叔叔的礼物。尤其当我看到这枚“鸭蛋”的下端已嵌上一粒大滚珠时,更是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就在马路上一显身手!

我的陀螺刚一露面,就招来了一顿嘲笑。的确,在各种各样的陀螺面前,它长得不伦不类,该平的地方不平,该尖的部位不尖,看不出一丝一毫与同伴相斗的能力。这模样,使我的士气也大受挫折,只好在一旁抽打,不再向任何一方挑战。

然而世间许多事都是不可预料的,我追求的“和平”仅只是个人的愿望,小伙伴们可不甘寂寞,他们中的一位大陀螺的主人,开始向我傲慢地挑衅。大陀螺摇头晃脑,挺着肚皮一次次冲过来,我的“鸭蛋”则不动声色地闪躲。一次次冲击,一次次闪躲,终于到了无法避开的地步,它们狠狠地撞上了!

奇怪的是,我的陀螺个头虽然小,却顽强得出奇!明明被撞翻在一边,一扭身又能照样旋转。加上它圆头圆脑,好像上下左右都能找到支撑点来进行旋转似的。结果呢,大陀螺在这种立于不败之地的对手面前,人仰马翻,十分耻辱地溃败了。

这真是个辉煌的时刻!我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也品到了幸运的甜头。无意中获得的“荣誉”,虽然小如微尘,对于好胜的孩子来说,也足以陶醉许久了──直到现在我还能津津乐道地写下这些文字,便是一种有力的证明吧!

我的“冰嗄儿”,一只丑小鸭生出的“丑鸭蛋”,一方被木工随便旋出的小木头块,就这样以它的旋转,在童年的一个冬日里,给予了我极大的欢乐和由衷的自豪。

这真应了一句古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古诗词五首

池上

(唐)白居易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

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

古朗月行

(唐)李白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谁与餐。

稚子

(宋)杨万里

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钲

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

溪居记事

(唐)崔道融

篱外谁家不系船,春风吹入钓鱼湾。

小童疑是有村客,急向柴门去却。

清平乐(检校山园书所见)

(宋)辛弃疾

连云松竹,万事从今足。拄杖东家分社肉。白酒床头初熟。西风梨枣山园,儿童偷把长竿。莫遣旁人惊去,老夫静处闲看。

英雄地,英雄泪

没到过青藏线的人,很难理解“高寒缺氧”这四个字的含义。20xx年7月,内地正值炎夏,我来到位于西藏羊八井的青藏铁路施工现场,却被迫在接近零摄氏度的冷雨中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据说进入10月份,青藏线的气温甚至会降到零下30摄氏度。而氧气,这个平时被人们忽视的东西,到了高海拔地区就显示出了它的极端重要性。平均海拔超过4 000米的青藏铁路上,很多施工点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区的60%甚至更低。在一周多穿越青藏线的采访中,我的高原反应属于轻微,但仍时时感到胸闷、头疼,晚上戴着氧气面罩也难以入眠。一位工地的指挥长曾调侃地说:只要来到青藏线,哪怕成天躺在这里,也是好样的!实际上,青藏铁路的困难还远不限于此。然而,上到指挥长,下到普通民工,青藏铁路的建设者们每年都有约7个月的时间在此连续奋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来自内地。

吴宗学:从“不愿意来”到“不愿意走”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愿意来的。”7月12日,在那曲地区的中铁隧道局指挥部里,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吴宗学指挥长在我提问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说,自己上青藏线前患有慢性支气管炎,谁都知道这在缺氧严重的高海拔地区意味着什么。但是隧道局领导找他谈话,讲他的病可以在工地医院治,讲现在工地管理工作不到位,领导力量薄弱,施工屡屡出纰漏,遭到青藏铁路总指挥部严厉批评??他坐不住了。20xx年6月28日,他告别了位于河南省的中铁隧道局一处,来到了海拔4500多米的西藏那曲地区,开始坐镇指挥隧道局在此施工的23标段。

19xx年生的吴宗学是青藏铁路建设者中少有的高龄成员,身体并不强壮的他上线后一个多月都头疼不消、难以入眠。然而来到那曲的第二天,他不顾强烈的高原反应,就与其他同志一起深入施工现场进行调查。以前的指挥部命令式作风盛行,上下沟通不够,吴宗学就对大家说,人都是平等的,指挥长和民工都是来青藏铁路“打工的”,我们一定要对职工平等管理。他不仅在自己的职工面前平易近人,体贴冷暖,对协作队伍的民工兄弟也倍加关怀。在他的领导下,中铁隧道局工地切实实现了正式职工与民工“统一住宿、统一饮食和统一医疗保障”,而且施工队伍撤离时都优先保证兑现民工工资,然后才发职工的工资。

吴宗学还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他是技术人员出身,对铁路施工的各个环节都颇有心得。在工地巡查时,当他看到有的施工人员在细节上做得不到位时,就当场进行手把手的指导,小到片石路基,大到桥梁桩体,他都给予细致的点拨。久而久之,大家有了技术问题,不管大小都来找他,“出点子”成了他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谈到这一点,他平淡地说:“土建工程,管理是关键,技术人员指导不到位会造成浪费,还会破坏环境,必须把工序安排好;高原上施工,还必须尽可能地节省人工,指挥长不多动动脑筋,行吗?”

“我现在是能坚持就坚持。”吴宗学苦笑着说,他的支气管炎到了工地上并没有像领导说的那样“能治好”,反而还在加重:“在平原上都治不好,到了高原上怎么可能治好?”工期很紧,换人已不可能,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事实上,吴宗学一直在拼命。他到工地上后,不管身体多难受,从未要求下山休养,上级关心他的健康,安排他去拉萨休养,他也

不愿意去。即使每次去开会,他也是短短几天就急匆匆地赶回来。“我一走,谁给出点子?技术方面不放心,走不开啊!”

吴宗学的儿子在重庆上大学,小伙子去年就吵着要来青藏高原看望老爸,他却怕影响工作,铁着心阻止了儿子:“你敢上来我就不理你!”他爱人有心脏病,连海拔较低的拉萨都不能来。说到这些,吴宗学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里,分明有点点泪光。

庞国强:“外来妹”中出了个“双料劳模”

青藏线上号称“一天四季”,天气复杂多变。当我离开那曲城区时,天气还十分晴好,走了半小时就开始电闪雷鸣,细碎的冰雹夹着大雨砸了下来。据同行的青藏铁路拉萨指挥部宣传部沈忠副部长介绍,此地多雷暴天气,有一种直接击地的“滚地雷”十分可怕,经常击死牧区的牛羊。而我们要找的庞国强工程师,就工作在此地条件最差的21标段第2项目部。

越野车在泥泞的施工便道上跋涉了几十公里,终于拐进了简陋的第2项目部营地,一个裹着雨衣的高大汉子闻声迎了出来。他面庞黝黑,身高足有180米多,却瘦得颧骨凸出。他就是庞国强,新疆北新路桥建设公司副总经理,21标段第2项目部的负责人。

作为整个青藏线上不多的几支非中铁系统队伍之一,庞国强手下的新疆公司被他自嘲为“外来妹”,他们也是首次走出新疆承包铁路工程,自然有惶恐之感。然而“外来妹”干的活儿并不比铁路系统的“嫡系部队”差,无论是进度和质量都令人满意。

庞国强的工地离那曲城区的指挥部有40公里,但这40公里却成了通讯和电力的盲区。由于地形复杂,手机没有信号,电话线也无法架设,甚至电台也因为多雷电天气无法使用,有什么事都只能跑路去办,发电也只能自己解决。庞国强说,今年还好,他们在施工中发现5公里外的一个碴场居然有手机信号,现在有事就跑到那里去打电话。而他们的工地位于那曲河畔,环境恶劣,每年都有几个月刮六七级大风,雨季的洪水冲断施工道路、阻断材料供应也是常事。

条件艰苦,庞国强却并非那种向困难低头的人。他说:我们是“外来妹”,但我们的办公条件要搞成第一流,施工质量也要第一流!为此他不惜成本购进电脑、复印机等现代化办公用品,同时为职工和民工们创造了舒适的住宿和生活环境。在雨季施工时,他每天都亲自到材料库过问材料供应,与一线施工机械司机同行、同吃、同宿,在洪水冲断道路时就立即赶往一线,阵前指挥,一连十多个小时都不休息。这样的工作量,在平原都吃不消,何况是在严重缺氧的高原!

庞国强为此也付出了代价。高原上的人们很难吃胖,但这个身高180米多的硬汉子,体重仅有55公斤,连同事们都说他的腿瘦得像麻秆,可怕!他却只是嘿嘿地笑。

和庞国强一起在指挥部食堂用餐,很少提起家人的他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他出身铁路工程世家,父母曾在兰新铁路一期工程工作,而他本人则干过二期工程。12岁那年,母亲突然逝世,成年后的他又东奔西跑,先后参与湖北襄十高速公路、川藏公路等建设工程,很少有时间照顾父亲及家人。“孝”字是他的切肤之痛。“我们搞铁路工程的人??”他摇摇头,语气哽咽,说不下去了。

邵尧霞:一个女人的天涯路

铁路工程系统的确是一个特殊的行业。施工队伍要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承揽工程,长期远离家人就成了这个行业的特点之一。在青藏高原又有不同,高寒缺氧、致命的高原病令许多想来探视的人们也望而却步。在这里,难以想象的困难没有让英雄的建设者们低头,他们在提到家人的时候却总难免伤心落泪。中铁21局指挥部党委书记李荣和曾动情地说:什么是家?对我们搞铁路工程的人来说,所谓的家只是一个旅店,四海为家才是真正的家。谁没有孩子,谁没有父母?但为了青藏铁路,我们所做的只能是打一个电话!

如果说,家庭对男人来讲是一份责任,对女人来讲就是一份难舍的骨肉情。青藏铁路上的女人们又是如何面对与家人的分离呢?

7月14日,我来到了青藏铁路全线的最高点──海拔5 072米的唐古拉越岭工地。当地民谚说:“唐古拉,唐古拉,伸手把天抓。”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巍巍的雪山包围着天际线,低垂的大片云朵与山相接,让你产生一种“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蓝天里”的错觉。景色虽美,这里的氧气却只有平地的一半,终年雨雪纷纷,是青藏线最艰苦的地方。来到工地上,不大一会儿我就感到头晕目眩,偶尔走快一点就头痛欲裂,还得大口大口喘气。就是在这个工地上,30岁的邵尧霞,作为该工地唯一的女性成员,写下了一个长达两年多的“青春花开无人区”的故事。

邵尧霞来自山西太原的中铁17局,外表瘦弱秀气的她重任在肩:她是该局青藏铁路唐古拉工地的副总工程师兼工程部部长。作为青藏铁路的巾帼标兵,她身上还有着耀眼的光环:山西省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全国三八红旗手??还曾在人民大会堂作过青藏铁路先进事迹报告。

在传奇性的唐古拉越岭工地,邵尧霞的故事也有几分传奇色彩:她曾在洪水中指挥突击队员抢修施工便桥,差点被洪峰卷走;她曾独自在工地值班,遭到无人区的狼群围攻;作为唯一的女性,一开始在工地没有女厕所可上,为要面子她坚持不喝水,不喝稀饭,结果导致恐尿症;作为工程技术主管,她在工作中多次攻克技术难题,还坚持每天晚上为职工上技术课;在管理工程时更是雷厉风行,该罚便罚,她的口头禅是“宁可得罪人,决不当罪人”??

面前瘦小的邵尧霞却一点也不像“女强人”,相反倒有几分局促和羞涩。她穿着肥大的工装,借口说“山上不好看”,拒绝了我给她照相的要求。据她讲,在唐古拉,人们难得洗头洗澡,因为容易引起感冒,一感冒就容易引发有生命危险的肺水肿和脑水肿,她本人是半个月洗一次头,一个月洗一次澡。因为感觉“脏兮兮的”,自己总不好意思往人前站。

爱美的她“想美也美不起来”,这还算不了什么,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对女儿的牵挂。女儿是她在唐古拉山的精神寄托,每天上下班都要看一眼女儿的照片。20xx年7月,她从青藏高原回太原探亲,见到女儿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尽情倾泻着自己的母爱,女儿却哭闹着从她的怀里挣脱,把她的姐姐喊做“妈妈”,让她有说不出的酸楚。经过苦心诱导,女儿总算逐渐接受了她,但她又要走了。临行前,女儿哭得像个泪人,在车后紧追不舍,一声接一声地喊“妈妈”??邵尧霞说,那一刻她的心都要碎了。一次春节期间,女儿在家里为了找妈妈,自己一个人溜出家门,沿着邵尧霞出发时走过的路,一直向前走,后来竟然在大雪中迷了路。全家人和邻居全体出动,直到晚上才在公路边发现了冻得发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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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苍茫,铁桥飞渡。百多年来,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头萦绕着的梦想,就是期盼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国的早日富强。为了这个“中国梦”,战争年代、和平建设时期都有无数

仁人志士勇于牺牲、甘于奉献,中华民族因此练就了一副铮铮铁骨,锻造下一份舍小我、顾大我的精神遗产。青藏铁路建设者身上,体现的正是这样一种无私奉献的精神。

藏羚羊过马路

藏羚羊是一种对人为活动适应力特别弱的动物。20xx年8月,我第一次目睹了藏羚羊过青藏公路的全过程。

那天,我随索南达杰保护站的志愿者进行野生动物例行调查,在楚玛尔河边的青藏公路上,发现一个藏羚羊群正战战兢兢地接近公路,大约有60余只。我们远远地停车观察。

每当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时,靠近路边的羊群就赶紧掉头逃离,待汽车走远,再接近公路,汽车来了再跑。来往无数次后,繁忙的青藏公路终于有了暂时的平静。一只胆大的母羊爬上了两米多高的路基,站在路边四周张望,跟在后面的羊群不知何故,突然又吓得掉头狂奔。那只在公路边上的母羊没有胆怯,稳稳地站在那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羊群很快就止住了奔跑,又都掉头走向公路,有更多的藏羚羊站到了路基上。

作为青藏高原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藏羚羊可以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在高原上飞奔。我以为它们确认没有危险后,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公路,没有想到路基上的羊足足有几分钟不敢踏上公路。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心中不停地默默催促,公路现在很安全,快、快、快过,同时也不停祈祷,千万别来车,别来车。

还是那只胆大的母羊率先踏上了黑色的沥青路面,但它的动作格外谨慎缓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就像是在走钢丝,或是踩着湍急溪流中的石块,或是走在滚烫的炭火上。10米宽的公路走了很长的时间。第一只羊总算过去了,当脚一离开公路,立刻就恢复了藏羚羊的本性,以惊人的速度跑下路基,狂奔到远离公路的安全地带。接着,一只又一只藏羚羊效仿着慢步跨上公路,其间不少胆小的羊受各种因素惊吓,不时又从路基上跑回去,甚至到了公路中间,也有往回跑的,但看到大多数的藏羚羊都在坚定向前,回头的羊又都立刻返回,公路上一片混乱。

大部分藏羚羊越过了公路,剩下几只小羊实在是连走上路基的勇气也没有,望着公路另一侧的羊群,绝望中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突然间,走过公路的羊群中有3只母羊扭头返回,又艰难地越过公路,向逃走的羊群追去,原来这些母羊的孩子没有过来。它们很快追上各自的孩子,并带着小羊再次接近公路,其中两只母羊成功带领自己的孩子跨过了公路,追上羊群。最后一只小羊站在路基上,怎么也不敢踏上黑色的路面,任凭母亲来回在公路上引导、鼓励。这时一辆小汽车从远处飞驰而来,我扔下相机,站到公路上不停地向汽车挥手,希望它能停下,但汽车还是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向着公路上的藏羚羊母子冲去。母羊望着迎面而来的汽车,顽强地站在公路一侧。汽车没有减速,在最后的瞬间,母羊才绝望地丢下自己的孩子,冲下路基,带着惊恐和悲伤狂奔而去。那只小羊则在惊吓中跑向另一侧,随着另外几只没敢过公路的小羊,慢慢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我们在原地站了很久,希望那只母羊能再次跨越公路,去寻找它的孩子,但看到的是逐渐在地平线上消失的羊群。那几只孤单的小羊,失去羊群的保护,没有母亲的奶水,它们能平安度过今天晚上吗?

几十只藏羚羊跨越10米宽的公路,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没有想到,每年产羔期间,千里迁徙中能面对青藏高原最恶劣自然环境的母藏羚羊,在面对人类构筑的公路时是如此的

恐惧和软弱。当它们面对更加难以逾越的铁路时又该如何呢?已建成的青藏铁路,将成为藏羚羊又一道无法回避的“天堑”;而千万年来养成固定迁徙习惯的藏羚羊,也注定是青藏铁路无法回避的最大生态问题。

太阳的香味

没有去过青海,我却早早有了从古诗中获得的认识:“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青海戍头空有月,黄沙碛里本无春。”

青海高原,你难道真是这样春无春,秋非秋,荒漠、苍凉,令人听而生畏的么?

不是亲聆目睹,我总疑信参半,没有去过的地方,又特别想去闯一闯。

我终于去青海了。

沿着青藏线的兵站,我们走了整整一个月,朝行夜宿,四千里路云和月,自以为快走出“界”了呢,细看地图,嘿,只不过沿着柴达木走了多半圈!

但我还是异常兴奋:那变幻着奇光异彩的青海湖,那有着神话般传说的日月山,那有着无穷珍藏的“聚宝盆”,那如白银铺地的察尔汗??哦,高原、高原,你决不像古人咏叹的那般萧索荒凉,更不像我原先揣想的那样单调刻板。

七、八、九三个月是青海高原的黄金季节。这时的高原,风和气爽、万物向荣,金色的太阳日日高悬,光照的时间特别长。这时的高原,天是那么湛蓝湛蓝,云朵是那样雪白雪白,峰巅山峦绵延,湖畔草原无边,天与地的相接处,分不清云似羊群还是羊群如云。这一派景象,这一派风光,在内地,在终日被灰蒙蒙的烟气浓浓笼罩的大城市,你是无论如何也难得想象出这样清朗幽蓝的晴空的。

我向来只知咏叹故乡江南,如处处可观的花红柳绿,如村村都有的小桥流水,也如四季可尝的鲜韭嫩蔬,可我万万没想到:形貌严峻的高原,也有许多称奇称美的事物和风光教人惊叹的哩!

未上高原前,我们都作了“艰苦”上路的思想准备:不是吗,人都说高原寒冷、缺氧,沙漠中除了红柳、骆驼刺,便不见一点儿绿色,要能吃苦耐劳,还要准备过一过十天半月吃不着一点儿新鲜蔬菜的生活呢。人都说,西宁以西都是海拔三千三以上,在那片牧草都稀少的高寒地区,你难道还想尝尝青菜黄瓜西红柿吗?收起贪馋的口水吧,细心的同行者老程还揣了几瓶维生素C片,真的,有备无患,到时候说不定就用得着呢。

谁知道,越往西行越往高处走,我们这小心翼翼的“准备”就越发显得多余和可笑了,在江西沟、诺木洪、格尔木,甚至在人烟稀少的那赤台兵站,我们的饭桌上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了奇迹:芹菜绿、黄瓜脆,红嘟嘟的番茄,两个就切一大盘!快尝一尝呵,唷,好鲜甜!

我们呆了。要知道,诺木洪四周几百里都是滚滚黄沙,沙漠绿洲格尔木,在19xx年还只有几顶牧羊人的破帐篷,而那赤台,即使是现在这“黄金季节”,许多人一到这里,只能张嘴喘气,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呢。

是的,这都不假。以前,这些地方光见黄沙不见绿,要吃菜只能从几千里外的兰州往这里运,虽然只能运冬瓜、土豆这些大头货,但到了这里,还是烂掉百分之八十,而青芹白菜呢,连想也不要想。

那么,现在这鲜灵的青菜红番茄,难道是王母娘娘送来的神物么?

“自己动手样样有嘛,我们靠的是蔬菜大棚呵!”说话的是一个陕西口音的战士。黧黑的面孔,一排白牙齿扇贝似的闪着光,“开始,我们盖这大棚真叫艰难呵,光那墙基就得掘下几尺深。种菜要有土,这里光有沙,就是没有土,没有,那就动手搬呗!我们挖走一车车沙,运来一筐筐土,那土坷垃全是从几百里外运来的,真是比银豆金蛋蛋还珍贵呵!好不容易铺好了‘地’,立好了‘墙’,盖好了‘棚’,浇了水、撒了种,嘿,还没等大伙儿高兴完呢,一阵大风铺天盖地,一场冰雹噼里啪啦,好家伙,不到几分钟,我们的‘家当’立时就稀里哗啦了!真叫人哭都来不及??你们不知道,这格尔木的老天常犯神经,动不动就刮这样的大风,一抱粗的铁烟囱说倒就倒,那天,我们的排长在棚外被刮出去十几丈远,眼睁睁就在跟前,可就趴着一动也不动,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怀里抱着一瓦罐菜籽!??”

棚子垮了,不怕,只要大伙儿的决心不垮就从头来,重新干!

这回有教训了,塑料布不行,干脆换成玻璃的,玻璃怕砸,再加上一层厚毡!有志者,事竟成。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终于有了一畦畦碧绿的蔬菜。

当他们的饭桌上竟然有香喷喷热腾腾的青椒炒肉片、豆角烧茄子,当他们干裂的双唇喝上这鲜嫩翠绿的菠菜汤时,又怎不笑逐颜开,饭没进口心自甜哟!

高原的兵站上,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大棚”星罗棋布,一个比一个有趣的“故事”到处流传,??在西宁兵站部,格尔木指挥所的展室,当一个个重达六斤半的茄子、一根根二斤多重的黄瓜、一根根七厘米粗、七十七厘米长的莴苣等一大批“展品”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不能不又一次为亲眼所见的高原神话所迷醉。

“吃嘛,快尝尝嘛,这里的瓜是特别特别好吃呐!”热情劝说的是一个四川籍的战士,粗糙的双手、黧黑的脸,和先前那位一样,他也是兵站蔬菜大棚的辛勤栽培者。

我们接了过来,“嘣”的咬了一口??

“喂,你吃出有股特别的味了没有?”同行的老程,忽然眯起双眼,饶有兴味地问。 特别的味道?我一愣,马上会意了:是的,是有股特别的味道,高原的蔬菜瓜果哟,不但十分脆甜,而且分外芬芳,因为它融和着高原战士的万千汗水,因为它饱含着太阳的香味哪!

野马群

兀立荒原

任漠风吹散长鬃

引颈怅望远方天地之交

那永远不可企及的地平线 三五成群

以空旷天地间的鼎足之势 组成一幅相依为命的画面 同是马的一族

却与众马不同

那拖曳于灌木丛之上的粗尾 披散胸颈额前的乱鬃 未经梳理和修饰

落满尘沙的背脊

不曾备过镶银的鞍具 强健的臀部

没有铁的烙印

在那桀骜不驯的野性的眼睛里 很难找到一点温顺 汗血马的后代

突厥铁骑的子孙

一次酷烈的战役中 侥幸生存下来的

古战场的遗民

荒凉土地的历史见证 昔日马中的贵族

失去了华贵的马厩 沦为荒野中的流浪者 面临灭绝的威胁

与狼群周旋

追逐水草于荒漠

躲避捕杀的枪口

但是,即使袭来旷世的风暴 它们也是不肯跪着求生的一群 也有过

于暮色降临之时

悄悄地

接近牧人的帐篷

呼吸着人类温暖的气息

垂首静听那神秘的语言和笑声 潜藏于血液中的深情 从野性的灵魂里唤醒 一种浪子对故土的怀恋 使它们久久地

默然凝神

可是只需一声犬吠 又会使它们

消失得无踪无影

牧人循声而出

遥望那样疾不可追的 隐匿于夜色之中的黑影 会轻轻地说:

哟嗬,野马群??

陕北农民

民风,如某种庄稼或树木一样,是由一方土地生长起来的。

我曾多次去过陕北农村,陕北,是一块令我终生难忘的土地。

在村子里帮着一位大嫂推碾子碾玉米糁儿。石碾子在吱吱响,大嫂一只手掀着碾子的木架,一只手拿着笤帚扫碾宽了的玉米糁儿。这时,一缕细长的秀发,就从她的鬓角垂了下来,在耳前飘荡。大嫂不时用手指把秀发撩到耳后。但那发丝却又滑落下来。她的鼻梁、额角、嘴唇、脸庞,都透出陕北女人特有的秀美。

坐在那深大而高的窑洞里的炕上吃饭。炕,紧贴在大窗下边,炕上铺着白白的羊毛毡,被子整齐地叠成一道,放在炕的那头。窗子的窗棂间,贴有红黄蓝的各色剪纸。屋子的男主人,同我脸对脸盘腿坐在饭桌的两边,陪我“旋吃旋喝”。他的老伴和儿媳则在外边的厨房里用饭。他的儿媳,一会儿便走进窑洞,为我盛饭,添菜,拿馍。饭,总是盛得满满的,好的菜,总是放我那边。一切,是那么条理,那么礼节,那么细致。

陕北的老乡憨厚,他们对人太好了。一位同志对我讲,有一年,他们去陕北清涧县的某农村工作,一天在村支部书记家里吃过午饭,他就按规定悄悄地把两张钞票压在木盘下。当时天下着小雨,道路很是泥泞。他的汽车爬坡约一里路,忽听见背后有人喊,车就停了。他看见一个小伙子迈着艰难的步子,从下向上攀登。等走近了,他看清追赶来的人是支部书记的儿子。他走到汽车跟前,把两张钞票扔进车窗,一句话没说便朝下走。他知道,这小伙子患病在家躺着,可他却跑了来??说这话时,这位同志的眼圈便红了。

画家刘文西创作过一幅画,画面的标题是《陕北农民》。画上,两个脸盘狭长皱痕很深的农民,头裹羊肚手巾,脊背上背着大山般的糜谷,正在路上行进。看那幅画时,我曾琢磨,陕北农民是牛!

牛是无私的,负重的,为他人的。

一位诗人对我说,有一年,他和一个朋友去延川县的某个农村。路上,他俩口干舌燥。附近有个李子园,两个人就走进园子。看园的老人并不认识他们,立即端了半篮李子给他们吃。吃完,他们付了两毛钱。老人道:“园里吃李子是不要钱的,你们既然给钱,我就给你们摘一些带走。”他俩不要,老人硬是给他们的包里塞了三十多个李子才作罢。

一位汽车司机对我讲,他驾驶卡车在陕北拉货,如果东西从车上掉下,路人见了就喊,甚至替他保管东西等他去拿。

陕北的黄土高原,虽然给雨水冲刷得沟沟壑壑,但它却是那么厚重,那么浑然一体,那么广阔无际。陕北农民的形象,就和这背景融为一体。陕北农民的纯朴古厚之风,将永远拂荡于华夏大地。

延川城

再也没有比这更仄的城了:南边高,北边低,斜斜地坐落在延水河岸。县中学是全城制高点,一出门,就漫坡直下,窄窄横过来的唯一的一条街道似乎要挡住,但立即路下又是个漫坡了。使人禁不住设想:如果有学生在校门跌上一跤,便会一连串跟头下去,直落到深深的河水中去了。以此观察去,全城极少有自行车,是不是也是为了防止这种危险呢?如果下十天八天雨,地皮松动,真担心整个城会一下子滑脱吧?以此再推想,由永坪镇到黄河是一

百四十里,由延川城到黄河是五十里,是不是这座城原是一只窄窄的船,急急要奔赴黄河,拐来拐去行了九十里,突然在这里搁浅,才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从南岸到北岸,一座桥连接了,这是一个伟大的连系,否则延水没有滩,山下就是河,河上就是山,两边说话听得见,但老死不得往来了。看北岸峭壁之上,凿满了窑洞,真怀疑那是怎么上去的?窑前没有空地,可想那大人是多么勇敢,那孩子在大人出门的时候,会不会是被用带子拴在门坎上的?白天里,窑洞一排叠一排,如蜂窠一样;到了晚上,每一孔窑洞里都亮了灯,是每一孔窑洞里藏住了一个太阳,还是整个山是一座黑黝黝的冶铁炉,那窑洞就是一孔观火势的口?

城太小了,居民没有谁不认识谁的,整个城里的人的分布好像是一张网,各人都在各人的方位,任何人一有动静,别的人就会知晓。一个生人只要在街头上一出现,全城就立即发觉了。似乎在这里,走了一个人,城就空了许多;来了一个人,城就挤了许多。但人和人是友善的,因为谁也知道谁的祖宗三代,谁也有用得着谁的时候,或许细数起来,都是些转弯抹角的亲戚。地域的限制,生存的需要,使他们只能团结而不能分散了。

出奇的是这么个地方,偏僻而不荒落,贫困而不低俗:女人都十分俊俏,衣着显新颖,对话有音韵;男人皆精神,形秀的不懦,体壮的不野;男女相间,不疏又不戏,说、唱、笑,全然是十二分的纯净呢。物产最丰富的是红枣,最肥嫩的是羊肉。于是才使外地人懂得:这个地方花朵是太少了,颜色全被女人占去;石头是太少了,坚强全被男人占去;土地是太贫瘠了,内容全被枣儿占去;树木是太枯瘦了,丰满全被羊肉占去。

可以设想:每一个生人来到这里,每一个生人都会说这是一个有趣的城,一个不易忘记的城。我也有此同感,才写下这文存念,时值八二年九月二十四日初夜。

绿色的宣言

戈壁滩。戈壁滩。戈壁滩??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渺无际涯的戈壁滩。一大片一大片灰黄单调的色彩,在车窗里向后倒退,向天边延伸,遥远的天边,起伏着寸草不生的秃山,那暗红的色泽和奇特的形状,竟使人联想到了月球和火星??

荒凉、贫瘠、寂寥──这些令人发怵的字眼,似乎就是专门为戈壁滩创造的。

灰黄中,突然闪出几星浅绿!尽管绿得可怜,却使我的眼睛发亮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滩上,原来也有生命。星星点点的,绿色在不断地闪烁,它们改变了戈壁滩的可怕的形象。

这些奇怪的绿色是什么呢?

“是刺棵子。”一位饱经风霜的旅伴告诉我。

刺棵子。刺棵子。刺棵子??

我踏上茫茫的戈壁滩,我要认识这些奇怪的绿色。我终于看清了它们。

在冒着青烟的沙砾中,在龟裂的土壤里,在那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大石块下,它们蓬蓬勃勃地生长着,纤长的枝条,无拘无束地向四面八方伸展,枝条上绿色的利刺和小圆叶,骄傲地在烈日和热风中摇曳??

哪里有戈壁滩,它们就在哪里出现,不管风沙多么狂暴,不管炎阳多么严酷,它们顽强地在荒芜中绽吐着给人以希望的色彩,透露出生命的信息。

我惊讶了──在这生命绝迹的旱漠荒野上,它们怎么能生存下来呢?该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

我想从沙砾中拔出一棵来,费尽力气,未能得逞,利刺却戳破了我的手??

哦,这倔强的小生命,把根扎得那么深!

我看见它们在骄傲地微笑,我听见它们在骄傲地唱歌。面对广阔而又无情的大戈壁,它们能不骄傲么!

它们在用那星星点点的绿色向世界宣告:生命,是无法战胜的!

来,沿着它们的足迹向荒漠进军吧,前方,一定能找到绿洲??

高原红柳

红柳是高原上最普通、最常见的一种植物。她遍地生根、开花、结果,从不向人们、向大自然索取什么,只是默默地奉献。

在气候恶劣的青藏高原,大风暴的确太可怕了!狂风肆虐,石走沙飞,直刮得遮天蔽日,天昏地暗。枯草吹走了,牛羊刮散了,帐篷撕裂了,风魔和沙怪露出狰狞的面孔,发出一阵阵狂笑。

沙丘下的红柳,却没有被风暴吓倒。她们把根扎得更深,把触须牵得更长,最深、最长的可达三十多米,以汲取水分。她们把被流沙掩埋的枝干变成根须,再从沙层的表面冒出来,伸出一丛丛细枝,去接受阳光雨露的滋润。她们顽强地开出淡红色的小花,向着太阳微笑。大风暴一次又一次地袭击,红柳的根却越扎越深,花儿也开得一次比一次更鲜艳、美丽!倔强的红柳,决不让沙丘向草原移动半步!

春天来了,红柳火红色的老枝上,发出了鹅黄的嫩芽,接着长出一片片绿叶。高寒的自然气候,使高原人很容易患风湿病,红柳春天的嫩枝和绿叶是治疗这种顽症的良药,使多少人摆脱了病痛的折磨,让他们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因此,藏族老百姓亲切地称她为“观音柳”和“菩萨树”。

孔繁森同志喜爱红柳。凡是他走过的雪域高原上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栽植的红柳。他常说:“红柳是青藏高原的生命树!”

记得是藏历雪顿节的一天,天空湛蓝如洗,这是高原最美好的节日。孔繁森同志领我们来到拉萨河畔的红柳树下。柳林里不时传出人们的欢歌笑语,随处可闻到青稞酒和酥油茶的芳香。孔繁森同志站起身来,从柳枝上采下几朵浅红色的红柳花,放入杯内的青稞酒中,对我们几个援藏的同志说:“人的一生,不一定非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不可,只要能像高原上的红柳一样,甘于吃苦,乐于奉献,就会得到社会的尊重,生命就会变得充实而有意义。”他喝了一口青稞酒,笑着对大家说:“你看那红柳,论资格可谓是老西藏了,恐怕是和文成公主一同来西藏扎根的。可她从不炫耀,从不骄傲,柳梢总是低垂着,多么谦虚啊!”接着他又满怀信心地对大家讲:“我们援藏干部要和藏汉群众一道,像红柳那样,发扬老西藏精神,团结起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建设一个美丽富饶的新西藏!”

在纪念孔繁森的日子里,我们这些和他同期援藏的战友们,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了那历经风霜雨雪却永远挺立的高原红柳。

神秘的罗布泊

在3亿5千万年前,中国的东方有一片大洋,叫做太平洋;西方也有一片大洋,名字叫准噶尔大洋。现在新疆的大部分及中亚五国,那时正是这片大洋的洋底。

后来地壳变动,海水干涸,大洋露出洋底。到10万年前,海水已浓缩成3万平方公里;而到了20世纪中期,这里已是黄沙漠漠,完全成为了一个“死亡之海”。

这片死亡的海洋就是罗布泊!它位于我国最大的内陆盆地──塔里木盆地的东部,千百年来,关于它的话题永远诉说不尽。因为对于人类而言,它是如此神秘,诸多的不解之谜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探险者,纷纷来探究谜底??

“魔鬼的乐曲”和“雅丹地貌”

100多年前,当罗布泊还没有完全干旱透时,瑞典的探险家斯文·赫定曾乘独木舟来此探险,在这里他遭遇了平生未见的大风暴,他把它叫做“魔鬼的乐曲”。

在罗布泊,8级以上的风每年多达80次。狂风突袭时,黄沙滚滚,流动的沙垄、沙丘翻滚向前,沙粒漫天飞舞,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沙尘暴遮天蔽日,侵扰着许多地区,并且已殃及首都北京。有一种黑风暴,在罗布泊腹心地带形成,它卷起黑色的碱土,像恶魔一样在这死亡之海上游荡。据说长眠于罗布泊的我国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和探险家余纯顺,其死因都与风暴的袭击有关。彭加木遇难是在19xx年6月17日,余纯顺则在19xx年6月17日,时间地点出奇地吻合,所以人们又有“六月不过罗布泊”的评断。

在罗布泊,夏季温度在50 °C左右,地表温度甚至高达80 °C,而一到夜间,温度接近0 °C。这种巨大的温差也许是风暴形成的一种原因。

肆虐的风暴造就了罗布泊的特殊地貌──雅丹。它是维吾尔语,意思是“陡峭险峻的土丘”。它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像桌子,有的像山崖,有的像塔,有的像墙,有的像古老的房子和城堡,就像是童话里的世界。

这种奇特的雅丹地貌,是罗布泊的独特景观,为神秘的罗布泊增添了不少光彩。

楼兰古国之谜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历史。2000多年前,一个古老的种族因战争的失败而向中亚细亚迁移,他们来到一个浩瀚无边的大海边,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建立了楼兰王国,称为罗布泊人。

这时候在中国北方,有一个叫匈奴的民族,剽悍好武,长期对中原地区造成威胁,秦始皇不得不修筑长城以防御他们的进攻。到了汉武帝时期,在名将李广、李陵、霍去病等人的不断追击下,匈奴民族终于被迫迁移。

他们长途跋涉,最后也来到了罗布泊。

当匈奴的铁骑踏入罗布泊地区时,楼兰人大约建国400多年了。他们在这里建设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绿洲文明。这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麦浪翻滚,牛羊成群。楼兰城就建立在罗布泊的西面,城内绿树成荫,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成为世界上最开放、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匈奴人很快便征服了一直生活在宁静和平中的楼兰人。楼兰成了匈奴的附庸国。

几十年后,张骞出使西域,楼兰古城的辉煌威严、绿洲文明的阡陌纵横,使这个来自富庶之地的人也大吃一惊。他还出访了西域的其他国家,勘踏出了一条通往遥远的欧洲的通道,这就是后来的古丝绸之路。楼兰就是丝绸之路的枢纽,如果说丝绸之路是一条系在欧亚大陆上的“金腰带”的话,那么楼兰就是金腰带上的金纽扣。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在听了张骞的汇报后,立即发兵去收服西域各国。当时的楼兰是兵家必争之地,整天狼烟四起,白骨遍野,楼兰城就像一个煎饼,经受着匈奴和大汉的双重炙烤。唐代诗人王昌龄在回首这段战争时写下了著名的《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公元前77年,汉王朝派出了30名勇士去刺杀楼兰王,演出了又一场“荆轲刺秦王”的故事,不同的是,这次刺杀成功了。楼兰王的弟弟做了新国王,他下令迎接汉王师入城。从此楼兰成了汉的诸侯国。

然而接连不断的战火和地貌的变迁,使楼兰城逐渐失去昔日的辉煌。公元3世纪左右,流入罗布泊的塔里木河,其下游河床突然被狂风吹来的沙尘淤塞,河水被迫改道南流。从此绿洲得不到水源灌溉,草木枯死,人口迁移,昌盛的楼兰城也神秘地失踪了。

“楼兰,你在哪里?”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在苦苦地寻找着。19xx年春天,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来到罗布泊地区探险,他的向导──维吾尔族人奥尔德克为了掘井汲水,回营地寻找铁锹,不料途中遇到风暴,迷失了方向。正当陷入绝望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像寺院的遗址,后经发掘,确定这就是楼兰古城。

沉睡了2000多年的楼兰古城终于苏醒过来了。各国的考古学家接踵而来,发掘出许多珍贵的文物。但关于楼兰古国神秘消失的原因,至今仍没有明确的答案。

一切生命的消失都与水的消失有关

19xx年,尼克松访华时,作为礼物,他送了一套美国卫星在空中拍摄的中国地貌图片。图片令中国人大吃一惊,因为罗布泊已经完全干涸了,照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大耳朵”,如同风干了的人的耳朵一样。

北方的干旱令人触目惊心,而“死亡之海”罗布泊则是北方干旱的标本和极致。与此同时,世界也面临日甚一日的干旱,有消息说,近50年来,地球上的淡水资源减少了50%!

茫茫的罗布泊,四周像死亡一样静寂,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黄沙铺天盖地。 那些曾经鲜活地存在于罗布泊周围的生命,红柳、新疆虎、野骆驼、野马、蚊子、蚂蚁??甚至连胡杨都消失了。要知道,胡杨在缺少水分供养的情况下,仍然能一千年不死;而在枯死后,仍能矗立在大地上,一千年不倒;即使倒了之后,仍能一千年不腐朽。可是连这样顽强而悲壮的生命,最后还是在罗布泊基本消失了。

一切生命的消失都与水的消失有关!塔里木河的断流、孔雀河的干涸是罗布泊“死亡”的原因之一,但是年降水量几乎为零的状况,也是它干涸的重要原因。这里年降水量只有10—15毫米,而蒸发量为2500—3000毫米,只蒸发,不下雨,难怪这里会干涸成为死亡之海。

罗布泊会出现奇迹吗

“死亡之海”“死亡之地”“死亡通道”“死亡陷阱”??与罗布泊相连的是一个又一个“死亡”。

报纸上常有这样的字眼:什么什么地方如果不加以保护,将成为罗布泊第二。苦难的罗布泊竟让人如此对比,难道它真的没有了希望?

当前西部大开发的战略部署中,党和国家就环境保护等问题提出了“在保护中开发,在开发中保护”的响亮口号,这无疑为再造一个绿色的罗布泊带来了难得的契机。

但愿21世纪的罗布泊能重现楼兰绿洲的风采。

美丽而神秘的青藏高原

要是我问小朋友们,世界最高的高原是哪个?你们一定会异口同声地说是青藏高原,还会一口气告诉我,青藏高原有“世界屋脊”之称,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看来你们是了解青藏高原的,可是你们了解生活在这儿的人民的习俗吗?藏族朋友们穿什么样子的衣服?他们吃的东西和我们平日吃的一样吗?这里有什么独特的动植物?今天我们就走进这片美丽而神奇的土地,领略它的无尽风光。

西藏自治区是青藏高原的主体部分。这里既有举世无双的高原雪域风光,又有妩媚迷人的南国绮丽风光;既有雪山高原,又有莽莽林海。喜马拉雅山脉是它忠诚的卫士,整年守卫在它的南部;珠穆朗玛峰是每一个登山运动员渴望征服的山峰;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则给了它无尽的神秘。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西藏的景致:“看大山大水,尽在西藏。”

在西藏,献哈达是最平常的一种礼节了。藏族人民在相互交往及迎送亲友时,习惯将哈达作为礼物献给对方,表示敬意和祝贺。哈达是一种用白色丝麻织成的长条礼物,一般送到人的手中,但普通藏民向活佛献哈达时,只能放在活佛前面的桌子上,不能直接递到活佛手中。

藏族人的服饰带有明显的地域特色。由于青藏高原气候寒冷,人们多穿长袖大襟皮袍──“楚巴”。有的“楚巴”很华丽,袍面是大紫大绿的缎子,袍子的领口、袖口镶有水獭皮,

以显示家庭的高贵。普通牧民平日只穿羊皮“楚巴”。“楚巴”的用处可大了,白天是衣裳,夜里做被褥,出门时还可以当口袋用,真正是一衣多用。藏民女子有时也穿“楚巴”,但最经常穿的是黑色无袖的长坎肩,里边穿色彩鲜艳的长袖短身内衣,腰上系一条横条图案的腰带。藏民男子衣着宽大,便于骑马行走,腰上系的是丝线编制的腰带,喜欢露出右臂,显出豪迈奔放的气质。

我国北方饮食以面食为主,南方则爱吃大米饭,这两样都不是藏民的主食。在西藏,农民和牧民的主食也是不同的。糌粑是藏族农民的主食,而牧区的人们则以牛羊肉为主食。酥油茶是藏族人民的上乘饮料,醇香美味,营养丰富,是款待客人的佳品。另外,青稞酒也是藏民喜欢喝的日常饮料之一。风干肉、土豆咖喱饭、灌羊肠、灌羊肺等都是藏族饮食中极有代表性的几种。

青藏高原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藏雪鸡、藏黄羊等活跃在这片广大的高原上。藏羚羊腿细而小,全身的毛丰厚柔软,体态优美,矫健敏捷。母羊没有羊角,公羊有两条竹节状的犄角垂直竖在头上。它们的胆子很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四散逃开,消失在高原深处。

相比之下,藏野驴的胆子就大得多,它们经常成群结队地在高原上昂首遨游,这时你会觉得,它们才是高原真正的主人。有时调皮的藏野驴还和汽车赛跑,野驴的速度真快!一般时速45公里左右,有时甚至达到60公里,可谓高原赛跑冠军。

野牦牛要在较高的山地上才能见到,它全身呈黑褐色,体侧腹部和四肢都有柔软细密的体毛,几乎要挨着地了。它们喜欢结伴而行,组织纪律严密,当大队牛群静卧休息时,必定有一两个“哨兵”站岗放哨,一旦看见危险的情况,便发出信号,迅速逃窜。

藏雪鸡是高原上较古老的动物之一。它们并不是真正生活在雪地上,而是栖息于高山上裸露的岩石中,一般三五成群,胆小怕人,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藏黄羊则是所有动物中最常见的。静止时的藏黄羊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奔跑起来就两样了,它们屁股后面的白斑是非常醒目的标志。这块白斑成为猎人和其他捕猎者最好的瞄准点,使黄羊的生存面临严重的危机。

“开发西部,环保先行”。随着中国开发西部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快,保护西藏的自然环境、文化遗产和风土人情就变得越来越紧迫。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到西藏投资、打工和旅游,都会给西藏固有的文化带来极大的冲击。另外,青藏高原是野生动物的乐园,这是大自然赐给我们的无尽财富,可近来不断出现藏羚羊和黄羊等动物被猎杀的情况。动物是我们的好朋友,只有与它们和谐相处,才能共存于同一片美丽、祥和的蓝天下。

草原八月末

朋友们总说,草原上最好的季节是七八月。一望无际的碧草如毡如毯,上面盛开着数不清的五彩缤纷的花朵,如繁星在天,如落英在水,风过时草浪轻翻,花光闪烁,那景色是何等地迷人。但是不巧,我总赶不上这个季节,今年上草原时,又是八月之末了。

在城里办完事,主人说:“怕这时坝上已经转冷,没有多少看头了。”我想总不能枉来一次,还是驱车上了草原。车子从围场县出发,翻过山,穿过茫茫林海,过一界河,便从河北进入内蒙古境内。刚才在山下沟谷中所感受的峰回路转和在林海里感觉到的绿浪滔天,一

下都被甩到另一个世界上,天地顿然开阔得好像连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不复存在。两边也有山,但都变成缓缓的土坡,随着地形的起伏,草场一会儿是一个浅碗,一会儿是一个大盘。草色已经转黄了,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由于地形的变换和车子的移动,那金色的光带在草面上掠来飘去,像水面闪闪的亮波,又像一匹大绸缎上的反光。草并不深,刚可没脚脖子,但难得的平整,就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推剪剪过一般。这时除了将她比作一块大地毯,我再也找不到准确的说法了。但这地毯实在太大,除了天,就剩下一个它;除了天的蓝,就是它的绿;除了天上的云朵就剩下这地毯上的牛羊。这时我们平常看惯了的房屋街道、车马行人还有山水阡陌,已都成前世的依稀记忆。看着这无垠的草原和无穷的蓝天,你突然会感到自己身体的四壁已豁然散开,所有的烦恼连同所有的雄心、理想都一下逸散得无影无踪。你已经被融化在这透明的天地间。

车子在缓缓地滑行,除了车轮与草的摩擦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我们像闯入了一个外星世界,这里只有颜色没有声音。草一丝不动,因此你也无法联想到风的运动。停车下地,我又疑是回到了中世纪。这是桃花源吗?该有武陵人的问答声,是蓬莱岛吗?该有浪涛的拍岸声。放眼尽量地望,细细地寻,不见一个人,于是那牛羊群也不像是人世之物了。我努力想用眼睛找出一点声音。牛羊在缓缓地移动,它不时抬起头看我们几眼,或甩一下尾,像是无声电影里的物,玻璃缸里的鱼,或阳光下的影。仿佛连空气也没有了,周围的世界竟是这样空明。

这偌大的草原又难得的干净。干净得连杂色都没有。这草本是一色的翠绿,说黄就一色的黄,像是冥冥中有谁在统一发号施令。除了草便是山坡上的树。树是成片的林子,却整齐得像一块刚切割过的蛋糕,摆成或方或长的几何图形。一色桦木,雪白的树干,上面覆着黛绿的树冠。远望一片林子就如黄呢毯上的一道三色麻将牌,或几块积木,偶有几株单生的树,插在那里,像白袜绿裙的少女,亭亭玉立。蓝天之下干净得就剩下了黄绿、雪白、黛绿这三种层次。我奇怪这树与草场之间竟没有一丝的过渡,不见丛生的灌木,莲蒿,连矮一些的小树也没有,冒出草毯的就是如墙如堵的树,而且整齐得像公园里常修剪的柏树墙。大自然中向来是以驳杂多彩的色和参差不齐的形为其变幻之美的。眼前这种异样的整齐美,装饰美,倒使我怀疑不在自然中。

我们将返回时,主人还在惋惜未能见到草原上千姿百态的花。我说,看花易,看这草原的纯真难。感谢上帝的安排,阴差阳错,我们在花已尽,雪未落,草原这位小姐换装的一刹那见到了她不遮不掩的真美。这时自然美的韵律与你的心律共振,你就可与自然对话交流了。

呜呼!草原八月末。大矣!净矣!静矣!真矣!山水原来也和人一样会一见钟情,如诗一样耐人寻味。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块神秘的草地。将要翻过山口时又停下来伫立良久。明年这时还能再来吗?我的草原。

黄河魂

壶口瀑布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在我国发行的第四套人民币中,五十元面额的人民币上就有它那气势磅礴的形象。但又常听人说,观景不如听景。那意思很明白:一些景观名声在外,其实到那里一看,却常常令人失望。那么,壶口瀑布呢?

来到壶口,我一下子惊呆了。壶口瀑布那惊天动地的磅礴气势,仿佛把我给吞没了。方才还萦绕脑际的那一切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放眼北望,只见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分明是千万条张牙舞爪的黄鳞巨龙。它们翻滚着,缠绕着,拥挤着,厮咬着,昂首甩尾,一路挟雷裹电,咆哮而来。倏而,腾空而起;猛然,俯冲而下。如同百米冲刺一般,它们各不相让,非要在壶口“冲线”的一霎那,争个你低我高。

来了!来了!呼啸着、拥挤着冲锋在前的惊涛,如千军万马,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壶口。就在前面的一排巨浪刚刚冲来的一瞬间,后面的一排早已接踵而至。雷霆万钧的冲击力,足以所向披靡,那紧随其后的更是势不可挡。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前呼后拥的千万条巨龙,齐刷刷地跌进深渊??

震耳欲聋的雷声还在轰鸣,紧接着撼天动地的霹雳又已炸响。跌落深渊的巨龙,拼命挣扎着、蜿蜒着,企图跃出深渊。可跟踪而至的后来者,又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冲下来。在山呼海啸般的轰鸣中,无数的断鳞残甲,化作腥风血雨,从深渊中升腾,如同一股强劲的龙卷风,冲天而起,扶摇直上??

伫立在壶口瀑布前,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目睹瞬息万变的奇观,耳闻震耳欲聋的轰鸣,我深深地被壶口瀑布那动人心魄的力量所震撼,为她那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所折服,为她那前赴后继的献身壮举所感染,为她那无坚不摧所向无敌的气概所激动??我的整个身心已经融化进壶口瀑布中去了。

黄河!哺育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您博大的胸怀,您的精神,您的气概,是亿万中华儿女力量的源泉。而壶口瀑布正是您的灵魂精魄的集中体现!我真希望时间凝固在这里,让我在这里呆上一天,甚至更长的时间,好让我从黄河母亲的魂魄中汲取更多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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